大妓馆内的女子果然热情非常,见到来了润玉这般人物,十几个轰然开始脚下生风,被妈妈喝止住,才围过来三两大家闺秀一般的少女,一福身在面前坐下。

    为首的粉衣少女莺声曼语道:“奴家红莺,见过公子。”润玉不动声色,一边和女子谈笑风生,一边暗中对旭凤传音:那人还在此处,不急动作,看他有无同党接头。

    少女粉面生霞,低头敛袖,含羞斟酒递过去。润玉正要接过,忽然眼前一黑——一只黑不溜秋的乌鸦猛地从他肩上跳了下去,鸟头伸进杯中鸟嘴一张,不过片刻,杯中半滴也无。

    “……”少女们目瞪口呆,纷纷抬头看着这只不起眼的乌鸦。

    润玉把乌鸦从杯中捉出来,揪着翅膀按回肩头,神情自若:“我这家养的乌鸦嗜酒如命,每每闻到酒香便要按捺不住,非要鉴出个浓淡来。”

    红莺道:“这……公子果然不凡,就连身边爱宠也非凡品。”

    润玉道:“无妨,今日来此鉴赏风月,不必被他扰了雅兴,还请姑娘另添一杯与我。”

    少女得令,又斟一杯,正好递去,忽然抬头正对上那乌鸦幽暗发冷的双目。少女被控住一般,竟再不敢靠近润玉半刻,连忙将酒杯放在桌上。

    乌鸦这才嘉许地一点头,跳到桌上,一饮而尽。连续几杯,一下都不肯让润玉多沾。

    一只会饮酒的乌鸦引来了邻座无数的目光。红莺也不知如何圆场,只好干笑道:“这……鸦公子果然海量,爱酒如命。”

    润玉无可奈何,强颜欢笑。他这笑容还没来得及退去,忽然觉得项上有东西拂过——这乌鸦正叼着不知从哪寻来的一根红线,一端拴在爪上,另一端正卖力地往润玉项上系。它手法也算纯熟,可这红线偏偏抹了油一般,怎么也无法系成一个结。

    乌鸦歪头看着这条系不成的红线,摇摇晃晃将其叼起来,发出咕咕低鸣,好像在哭一样。

    润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从肩上捉下,低头看着它,传音道:你这又是何苦来的?

    乌鸦温暖起伏的身躯被他握在掌心,黑色的眼睛和他对视一瞬,就侧过头不去看他,渐渐地把脑袋埋进了翅膀下面。

    润玉叹了口气,把它抱在怀里,轻轻摸着鸟羽:“我这八哥一醉酒,就好在人前卖弄新学的戏法……”

    这傻鸟忘了自己现在是只乌鸦,几杯下去已经神志不清了,不记得还有正事要做了。

    红莺道:“它不是乌鸦么,怎的又成了八哥?”

    润玉道:“名唤乌鸦,实则是一只八哥……”

    红莺见酒是倒不成了,只好聊聊别的:“公子来此却只饮几杯酒,并不与妾等亲近,可是已有家室?”

    润玉道:“并无。”

    红莺笑道:“那便是已与贵人之女有了婚约?”

    润玉将乌鸦握在掌中,两指揉了揉它柔软的腹部,含笑道:“虽有婚约,不久也要退了。家中父母早逝,唯有一个傻子兄弟,每日见了我便发疯作痴,怎好去拖累人家女子?此生只好和他相依为命,了此残生了。”

    红莺见他虽出身富贵,又容貌俊俏,却有个倒霉弟弟拖累,不由暗自感叹,原来富贵人家也有难念的经。

    那扁毛畜生本来趴在润玉怀中昏昏沉沉,喝得摇摇欲坠,闻言猛地扑着翅膀飞了起来,羊癫疯一般在他头上乱飞,落了一地羽毛。它飞得够了,便落在润玉肩头要啄他的脸。润玉侧头避过,它又昂首挺胸,耀武扬威地叫道:“乌鸦爱兄长……咕。”

    润玉又一把将这鸟薅着翅膀从肩上揪下来,对着四周颔首解释:“这家养的八哥平日最喜熏肠,每每品酒都要以熏肠下酒。”

    他面上一派优雅从容,心里却慌的一批,好像有什么秘密突然被人听了去,手在桌下慌慌张张捏住了它的鸟嘴,捏到手指硌得生疼,才想起自己明明有封口术。

    乌鸦被他提在手里,两爪不住地在空中乱蹬。润玉把它放下,安抚地顺了顺它的毛,顺手在它身上下了封口术,又重新将它按回肩头,

    红莺奇道:“八哥也喜食熏肠?”她从桌上夹了一片熏肠,递到乌鸦口边。乌鸦分毫不留情面,不屑一顾地转过头,看都不看熏肠一眼,却转头在润玉脸上啄了一口。

    它的鸟喙也算尖利,这一啄却像即将破壳的幼鸟啄破自己的蛋壳,又轻又缓,没有半点弄痛他。

    红莺:“……莫非八哥兄已吃厌了熏肠,想要试试人肉下酒是何滋味?”

    反了天了。

    第5章

    润玉像提着一只待宰乌鸡一般,倒提着乌鸦的鸟腿,稳稳落在了渔船上。这几日在人间,他租下了一艘装修作画舫的渔船,不大不小,刚好够他自己在船上歇脚。

    甫一松了手,这乌鸦便在上方黑夜里扑腾着乱飞。润玉抬手,杯中酒尽数向上泼入青空,数息后在渔船四周化作一方天雨,淅淅沥沥将乌鸦成了落汤鸡。

    润玉淡淡道:“醒酒了没有?”

    乌鸦拍着翅膀在半空停顿片刻,随后收了翅膀,肃然点了点头。

    然后它身子一歪,直直掉入了水中,疯狂扑棱起来。这傻鸟虽说也会水,总归是只旱鸟,在水中待久了要活活淹死。润玉正要寻了渔网去捞它,身后湖水忽然泛出了冲天的红光!

    这鸟竟酒气上头,在水中现出了凤凰真身。

    凤凰闭目在水里翻着肚皮,两爪朝天,十分餍足地飘着。他却不知洞庭水族当年被荼姚这只金凤害得几近灭族,若是再感应到了凤凰的气息,这一方湖水只怕要即刻炸锅,势难收拾。

    润玉不及思考,双腿瞬间化作银白龙尾,半身入水紧紧圈住了凤凰,隔绝了凤族的火灵气息。

    凤凰被他用尾一圈,身子一颤,又变回了人形,在水中闭着双目。润玉伸手要拉他上船,旭凤却没有接过他的手。他在水中咳了两口湖水,摇头喘息道:“好热。”

    他趴在龙尾上喘气,呼吸平复了又开始胡言乱语,看着怀中银白的龙尾喃喃自语道:“好大的蛇……”

    润玉道:“是龙。”

    旭凤附和着点头:“好大的龙……”

    他依旧觉得有些热,便把衣襟又扯开了一些,一边哼小调一般胡乱哼道:“大龙吃大凤凰,小龙吃小凤凰~”

    凤凰是百鸟之王,嗓音一向清越动听,连醉后乱哼也好听,只是这调子颇为接近青楼神曲十八摸。

    润玉没想到他竟连儿时自己为了打发他滚远点扯的鬼话也记得,一时哭笑不得,好言安抚道:“行了,酒品恁差。快上来罢,你喝醉了,不要着凉。”

    旭凤喝得神智不清,愣愣看着手中龙尾末端的银白尾鳍,好像醉汉摸到了少女纤足一般,忍不住顺着“小腿”一点一点往上摸去。快要摸到藏在衣下龙尾与人身连接处时,他的手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顺手就摸了一下,又烫到一般甩着手缩回来。

    旭凤歪头看着那处,声音着醉酒后的软糯,晕晕乎乎道:“哥……这么大的龙,吃不吃大凤凰呀?”

    这一声哥,彻底击碎了天帝万载明镜的道心,年轻的润玉从这碎片中风尘仆仆爬了出来,自由地大口呼吸着。他的龙尾变回双腿,一探身用力把旭凤抱上甲板,把他按在地上,轻吮一口他嫣红的嘴唇,低低道:“吃的。”

    润玉像提着一只待宰乌鸡一般,倒提着乌鸦的鸟腿,稳稳落在了渔船上。这几日在人间,他租下了一艘装修作画舫的渔船,不大不小,刚好够他自己在船上歇脚。

    甫一松了手,这乌鸦便在上方黑夜里扑腾着乱飞。润玉抬手,杯中酒尽数向上泼入青空,数息后在渔船四周化作一方天雨,淅淅沥沥将乌鸦成了落汤鸡。

    润玉淡淡道:“醒酒了没有?”

    乌鸦拍着翅膀在半空停顿片刻,随后收了翅膀,肃然点了点头。

    然后它身子一歪,直直掉入了水中,疯狂扑棱起来。这傻鸟虽说也会水,总归是只旱鸟,在水中待久了要活活淹死。润玉正要寻了渔网去捞它,身后湖水忽然泛出了冲天的红光!

    这鸟竟酒气上头,在水中现出了凤凰真身。

    凤凰闭目在水里翻着肚皮,两爪朝天,十分餍足地飘着。他却不知洞庭水族当年被荼姚这只金凤害得几近灭族,若是再感应到了凤凰的气息,这一方湖水只怕要即刻炸锅,势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