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陌生的环境,但是依靠细微的动静,他辨别出了沈修然如今所处的厨房在哪里。

    “你在做饭吗?”他探进一个脑袋。

    “嗯。”沈修然回头看他:“要不要喝点水?”

    他一说,江妄才觉得自己是有点渴,慢吞吞点头说:“要。”

    沈修然提前去客厅拿被帮他冲牛奶,江妄亦步亦趋跟在他面,去客厅绕了一遍,又回到厨房。

    沈修然在帮他熬粥,偶尔去拿点什,江妄都会一直跟他,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嘀嘀咕咕跟他说话,也可以说是在自说自话。

    “原来你不止会煮面,还熬粥啊。”

    “是瘦肉粥吗?我闻到了,有亿点点香。”

    “你吃了吗?没吃最好,吃了一儿也再陪我吃点吧,我不大喜欢一个人吃饭。”

    “你也太厉害了,成绩又好又做饭,这贤惠,以后哪个姑娘嫁给你是真运气逆天……”

    “江妄。”沈修然打断他:“不有这个运气逆天的姑娘。”

    “啊?为什?”

    “没有为什。”沈修然转开题:“别傻站在这里,去客厅坐等吧,就快好了。”

    “我挡着你了吗?”江妄问:“还是我吵着你了?”

    他有些小心翼翼的,让沈修然不觉皱了皱眉,只是没等他说话,江妄又说:“那我不说话了,我不吵你,你让我跟你呆一块儿吧。”

    他不是粘人,他想,他只是心里不好受,想要有个人陪着。

    “没挡着。”沈修然顿了顿,又说:“不吵。”

    江妄很乖地哦了一声,还是安静了下来,跟在他身边没再说一句话。

    粥起锅的时候我,外面开始下雨了。

    江妄不喜欢坐在餐桌旁边冰冷的座椅上,沈修然顺他,把粥端到客厅,方便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盘腿坐在茶几旁边的毛绒地毯上吃饭。

    “你不吃吗?”江妄拿起勺子,问他。

    “我不饿。”沈修然在他身边坐下:“吃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都下午了还不饿,你是不是趁我睡觉偷偷吃东西啊。”

    江妄小声吐槽一句,听见窗户方向传出动静,扭头一看,外面开始刮风了,大雨被吹得雨丝倾斜,拍花了巨大的落地窗。

    “好大雨。”他说:“现在不是春天吗?为什春天下大雨。”

    “春天不都是小雨。”沈修然说。

    江妄多看了几眼,才收回目光,舀一勺热腾腾的粥放进嘴里:“也是,春天的雨也不一定都温柔的。”

    电视里播放着不知名的电视剧,江妄看了一儿发现没兴趣,就专心低头喝粥,一边喝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跟沈修然说。

    “班长,你怎么突然来我家?”

    “找你。”

    “找我干嘛?”江妄咽下一口粥,笑起来:“你已经粘人到一分钟也离不开我了吗?”

    “你可以这解。”

    沈修然的回答让江妄觉得难能可贵,真不容易,自闭儿童终于也开玩笑了。

    “难道还可以有别的解?是什?”

    “你和你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

    江妄一愣:“听见什?”

    “听见你妈妈的声音不对劲。”沈修然看他:“我不放心,所以跟来了。”

    江妄默了两秒:“哦。”低头继续小口小口喝他的粥:“你观察力还挺敏锐的嘛,确实不太对劲。”

    沈修然似乎没有深问的打算,但是江妄他想说。

    “你知道她叫我回去做什吗?”

    “做什。”沈修然配合道。

    “她发现我不小心掉在房间的抑制剂,知道我是oga了,说要带我去医院摘除腺体。”

    “我问她为什,她听不见,也不说,只是一味要带我去医院,还跟我说不疼,手术都会打麻药。”

    “我当然知道手术会打麻药,可是腺体没了就是没了,这是打不打麻药的问题吗?”

    江妄以为自己睡了一觉,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可以很平静地叙述给沈修然听,却没发现自己声音里已经被染上喑哑哭腔。

    “我知道她不能接受我是oga,但是我没想到她极端到这种地步,世界上还有妈妈在孩完全健康的情况下让他去切除腺体吗?”

    “她果然不喜欢我,跟我爸他们一样,其实我妈她也不喜欢我,她宁愿我变成一个残疾人,也不允许我偏离她期望的轨道。”

    视线被粥蒸腾的雾气模糊了,他眨了下眼睛,有一滴滚落在碗里,才知道原来不关粥的事,是他不争气了。

    他吸了吸鼻:“奇怪,我没想哭的。”

    他兀自用手背用力擦了,然后当做什也没发生时,碗就被接过放在茶几,他被拉进身侧怀抱,抱得用力。

    抚在背脊的掌心温暖干燥,落在腺体的轻吻温柔珍重,在孙茵那里弃如敝履的东西,在这里被视如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