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兽转眼偷瞄旭凤,见他未醒,悄悄张嘴,吐了个梦境出来。

    蓝色所见梦,所记乃是旭凤在九霄云殿愤然离场之前,撂下若对兄长不利则不得好死之类的狠话。

    旭凤幼年力弱时,有些爱哭,也总爱跟着他,不惮于表示自己对兄长的依赖。

    后来习武带兵,进了校场。或许是为在人前立威,再不依靠于他,反而总爱说些你别拖我后腿之类的玩笑话,也不知说上几百句,才会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城。

    如此憨蠢睡相,更是许久不曾让润玉见过。

    润玉看了半晌,轻咳两声,旭凤立刻醒来。他支起身,不甚清醒地与身旁魇兽两相对视片刻,立刻转向润玉,探身过来:“你醒了,可还有不适?”

    “你不必常来,如往日一样即可。”润玉轻声道。

    “哪个往日?”旭凤见他眼神清明,放心些许,一边探指到他眉心,内观灵力,一边慢吞吞地说,“千百年后,今日也算往日。”

    他神色坦然,竟真相信有如此长久。

    润玉记得,从前所求,是有人爱他长久。后来,退一步也无妨,只要相陪长久。

    如今回忆在心,尽失轻重。爱他或是不爱,争来或是嗟来,无甚区别。

    到手与否,才是区别。

    旭凤任那发带胡乱缠在手上,一面道:“好在如今灵息平稳。”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道:“你真不该发那毒誓。”

    那道桃花粉黛随着动作,在润玉眼前乱晃,被他抬起手,牵住一端。

    “事已至此,我如今便只剩你了。”

    第4章

    1

    旭凤任他牵着那发带一端,又在脚踏上坐了,倚着榻边。

    “我也不怕你生气,这几日你有许多所见梦,我都一一看了。”

    润玉司夜司梦,见多而言寡,总将自己的心绪藏得周密。

    只是他这几日意识全无,对悲喜都感到茫然,更是未曾收束自己的梦境。

    “我与锦觅半数谈笑,都要靠算计得来,让你见笑了。”

    “我还看到少时种种洋相,也被记得清清楚楚。”比如自己把自己放火烧哭。旭凤甩甩脑袋,“让你见笑了。”

    他转而想到润玉少时,神情染上几分恻然。

    他此前有些不懂,润玉明知锦觅心之所属,为何偏要强求婚约。现下方知,一朵霜花,于二人也有雪中送炭与锦上添花的区别。

    润玉略微侧过身来,打量旭凤的神情。

    他总真挚热烈,极为重情护短。对自己是这样,对太微与荼姚也是一样。

    有些话自己从来说不得,否则便成了心胸狭窄挑拨离间之徒。如今让他直接看去也好。

    “我也不怕你笑我天真,”旭凤垂目道,“但我只望今后你我二人,能如从前一样。”

    “什么从前?”润玉轻笑一声,“千百年后,如今也算是从前。”

    守候几日,一开口便要同他打机锋。旭凤心神疲惫,仰起头闭上了眼,却听到榻上窸窣衣被声响,还有一句:“是了,既已立誓不再拂逆你意,我照做便是。”

    傻话向来很容易让旭凤发火,无论是锦觅的真傻还是如此的装傻。

    润玉本欲起身,离开这场谈话,却被旭凤坐上榻来按了回去。

    火灵威压隐现,旭凤撑身在他上方,眼眶泛红,语声哽咽。

    “如果此种言行能令你好受,我无话可说,可你分明并不开心。”他甚至有些委屈,仿佛火神才是发誓要百依百顺的那一个,“认识锦觅之后,你也并未比之前变得开心多少。”

    润玉简直要冷笑:“我已决定退婚,你如此劝说又是何必”

    “你遇见她之后,对她笑的多了,对我却不笑了。”

    “你……”

    这难道不是恶人先告状?润玉哑口无言。

    两相沉默中,旭凤沉下身来,合身将兄长抱在怀里,脸埋在他颈间。

    “父帝母神那样行事,可我不知该怎么做。”旭凤闷闷道,“从前你看到我都很开心,如今我却不知如何让你笑了……”

    他对自己评价倒是甚高。润玉无言,纵有哀母之情,也不得不放在一边,先把这个活人哄好。

    他二人从小玩闹,也没少抱来滚去。如今这样怀抱安宁,却是平生第一次。

    润玉暗想,现下也算开心了些吧。

    龙涎香清冽甘甜,旭凤许久方才起身。待留意到两人之间快被揉皱的发带,方想起正事,拿起润玉枕边的银簪。

    “嗯,哥……”他厚着脸皮将凤翎与龙鳞融合之事解释了,不肯分析自己是否法术有亏,“对不住你,当时情急,弄成这样。”

    润玉这才明白他为何要折腾自己的发带。他眨了眨眼,抬手施法,从那簪中引出一丝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