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腿坐在那儿低着头剪得十分认真,一头青丝垂在脸侧,剩半边侧脸逆在光里,有疏散的模样与精致的面孔交叠在一处,有别样的好看。

    “瞧,剪好了。”穆清朝举起手中的窗纸,上头是一匹模样很精致的小狐狸,慵懒地趴在地上,一条尾巴缠着脖子,头微微扬着,带着些高傲。

    穆清朝十分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窗纸,脸上笑容明媚,脸上难得有了十几岁小姑娘该有的纯真。

    外间的小丫头剪着窗花却在闲聊。

    “听说了吗?今年年关武安王要回来呢。”

    “七年了,终于要回来了么?”

    “是啊,这七年都快把突厥打回老家了,这次回来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赏赐呢?”

    “还能怎么赏?他可是咱们南明唯一的异姓王,已经赏无可赏了。”

    这些话落在了里屋穆清朝的耳朵里,她隔着帘子朝着外头问:“小桃、白蕊,你们在说什么呢?”

    临近除夕了,大家热热闹闹地筹备着过年,倒也不怎么拘着。

    只听小桃道:“太后,我们说的是那位武安王呢,太后没听说过吗?”

    武安王……

    当然听说过,是史书上排名前三的名将。

    说的是忠肝义胆、赤子之心……

    听闻他曾七年独守边疆,彪悍的突厥人也对他闻风丧胆。

    多疑如南明皇室,却对他格外放心,封了异姓王,赐号武安,意味武安天下,勇冠三军……

    先帝曾说,江泊在,江山在。

    可是就是这样的人啊,结局却不太好。

    他一生没有娶妻没有生子,后来,南明与北齐交战,他一人领兵出战,拼死护住身后城池。

    可是城中的贵人们早就吓破了胆,竟然断了他的后援,带着人直接弃城逃跑了。

    城外只剩江泊一人对敌,纵然如猛虎,也似兽困囚笼,他四处拼杀直至力竭,直到最后一丝力气用尽,受万箭穿心而死。

    死后鲜血流尽,却尸身不倒。

    宁可站着生,也不跪着死,这般气节,就连敌军也不免动容。

    甚至,他的尸身都是敌军收敛下葬,北齐皇帝听闻了此事,还专门为江泊立碑建祠。

    就是一千多年后,穆清朝还在那荆州地界见到过武安祠呢。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在树上见到此人平生际遇的时候是如何地惊心动魄。

    遍地哀鸿满血城,无非一念救苍生……

    穆清朝想着想着不免出了神。

    等着小桃唤她:“太后,太后……”

    “嗯?”穆清朝回了神。

    “太后想什么呢?”小桃问她。

    “我想你们无事找事,那武安王跟你们有什么干系?何至于讨论得如此高兴?”穆清朝随口敷衍着。

    小桃听到这话,脸不由得红了一下:“奴婢是听闻,武安王此人面如冠玉,貌比潘安,所以好奇嘛……”

    第21章 做不到人人信服,那便要人人敬畏

    坐在小桃对面的白蕊听到这话,“噗嗤”一下笑了。

    “我看你啊,是白日做梦,那武安王可是王爷,位极人臣,纵然是个天仙般的人物,和你我又有什么干系?”

    小桃不服气:“我不过就是想想嘛,想想又有什么?”

    “有那个时候想这些,还不如想着如何多做点活计,涨点工钱呢。”

    ……

    两个小丫头斗嘴的时候,蔷薇从外头进来。

    “太后,淑月宫的荣贵妃被送到鸡鸣寺为南明念经诵佛去了。”

    穆清朝又捡了一张窗纸剪花,听到蔷薇这般说,手上的动作如常,倒是半点没有惊讶的样子。

    蔷薇反倒吃惊:“太后早听说了此事吗?”

    “没有啊。”穆清朝道。

    “这种事根本不用听说,只是用猜的也能猜到,我猜这是是礼部尚书提出来的吧?”

    蔷薇听到这话,喜了,只叹:“太后真是神了!”

    穆清朝也笑:“哪里就是哀家神了?你想想,如今玉妃被禁足,那钟鸣岂能眼睁睁看着荣贵妃先一步怀上龙嗣?

    那钟家和镇国公主针锋相对,外面看着镇国公主似乎总要强势一些,但是钟家若没点手段能坐稳宰相的位置。

    再加上这种是陛下自然是乐得在后头推波助澜的,所以荣贵妃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穆清朝可记得,史书上记载,钟家倒台牵扯出了一大批乌合之众,其中便有这礼部尚书。

    蔷薇对这些并不太懂,只一味吹着彩虹屁:“太后英明。”

    说罢,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听闻京兆府尹狠狠惩治了那几个孩童,连带家人都被发配充军了。”

    蔷薇说着这话,眉间倒是多了一丝愁色。

    “太后,这样做,是不是太狠心了些?”

    穆清朝抬头看她:“怎么?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