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没做好一个好人了,凭什么?凭什么连个坏人也做不好?

    她不能心软,一点点都不能。

    她在深渊里,她也没想过离开深渊,她只想将自己的敌人,一个一个,一个一个拖进深渊。

    …………

    那一日夜晚,下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沈暮迟刚好处理完了政务,行夜路回福临宫。

    一点点细雪落在了他的鼻尖。

    忽而,听见前方似有隐约的歌声传来。

    唱的是“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那声音袅袅而空灵,飘飘悠悠,似带着女儿闺中愁思,却又有无限柔情。

    沈暮迟一下来了兴趣,他问身边的禄公公:“禄喜,这么晚了,唱歌的是何人?”

    话音刚落,便见那太液池上的听雨亭里,一道妙曼身影正轻甩水袖,翩翩作舞。

    柳腰回旋,凝目不移,身姿轻盈,似嬿婉回风,衣袂翩飞,似回雪拂雨。

    沈暮迟竟也看出了神。

    除去这拙劣的争宠手段让人不喜,这舞姿倒也的确能让人生出几分兴趣。

    “禄喜,你叫那姑娘过来。”沈暮迟吩咐道。

    “是。”

    禄公公得令,立刻小跑过去,将那姑娘唤了过来。

    片刻,那姑娘便来了。

    “奴婢参见陛下。”

    姑娘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裳,跪在沈暮迟面前,寒风一吹,还有些瑟瑟发抖。

    “方才是你在唱歌?”沈暮迟问。

    “是。”姑娘应道:“是看见初雪景美,奴婢一时技痒,不曾想冲撞了陛下,求陛下恕罪。”

    这样的借口,沈暮迟听也听够了。

    后妃们想要博取他的注意,动的手段层出不穷,找出那些蹩脚的借口,沈暮迟信与不信,只凭着他对眼前的女子是喜欢还是厌恶罢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

    “奴婢姓徐,闺名紫莹,是去年选秀入宫,做的才人。”

    第93章 后庭一曲从教舞,舞破江山君未知

    “紫莹……徐紫莹……”

    沈暮迟将这个名字在口中重复了几遍,觉得有些耳熟。

    “徐敬林是你什么人?”片刻,他问道。

    “回陛下,那是臣妾的哥哥。”

    沈暮迟一猜便是了,现在钟家刚倒,他是有意在朝中培养一批自己的人。

    他不喜欢世家大族,根基太深,不容易把控,像是徐敬林这样毫无根基的便是最好,可完完全全为自己所用。

    恰好,徐敬林办事能力很好,也很有才华,最近主张的变法也颇有成效。

    前朝与后宫往往是相通的。

    因着徐敬林在前朝的得力,也让沈暮迟不由得多看了徐才人两眼。

    看她冷得颤颤,顺手将披在自己身上的斗篷解下,往徐才人身上一丢。

    徐才人猝不及防,便被一件斗篷兜头罩了下来,暖和也柔软,上头似乎还带了丁点男子的气息。

    她登时羞红了脸低着头道了一声:“多谢陛下。”

    却听沈暮迟唤她的名字:“徐才人……”

    “朕记住你了,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午时,朕会来你宫里用膳。”

    说罢,他一拂衣袖便走了。

    徐才人跪在他的身后,口叩在地上,应了一声:“是”。

    禄公公走到她的跟前,笑道:“恭喜姑娘,贺喜姑娘了,姑娘,你就要飞黄腾达了。”

    徐才人看着沈暮迟离开的背影,摸了摸身上价值不菲的斗篷,脸上露出一抹害羞而又幸福的笑容。

    然而此时皇宫的另一头。

    穆清朝正在喂猫。

    她将牛肉拿在手上,见那猫大口大口地咬得狼吞虎咽。

    婉安公主说得果真没错,这个猫可真是个极好的猫,等它吃饱了,它便靠在穆清朝的腿上,用力地蹭来蹭去。

    穆清朝看着它,故作责骂道:“你呀,你呀,别人对你一点点好,你就欢喜成这个样子了。”

    “往后可不知要被哪个渣猫骗走了。”

    她叹了两声又上手撸起了它。

    “我告诉你哦,我只是路过的时候顺便喂一喂你罢了,你别以为你多蹭我两下我就要天天喂你,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

    “听见没有?”

    等她终于把猫撸够了,她才站起身。

    看着远方影影绰绰的模样,料想徐才人应是成了。

    徐才人的水袖舞千古闻名,甚至后来,南明被北齐灭国,还有人怪在了这一舞上。

    瞧瞧,男人们就是奇怪,不管什么时候,总喜欢给美人加两笔罪名。

    自己打不过,非要说什么“后庭一曲从教舞,舞破江山君未知。”

    真是笑死个人了。

    穆清朝想着想着,用脚踢了踢还蹭在她脚边的雪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