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从来没见过陛下发这么大的火。

    宫中的人,本来对上位者有着天然的恐惧心,眼下见了这场面,连魂儿也丢了。

    春芽本是个胆小的,一想到昨晚是她当的差,更是没有了主意,心里又想若是太后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她也活不成了。

    “陛下,是奴……”

    她刚要承认的时候,忽然被一旁的蔷薇摁了下去,只见蔷薇往前膝行两步,望向沈暮迟道:“陛下,是奴婢……”

    “昨晚是奴婢当的差,奴婢失职,最该万死,还请陛下……”

    “陛下……”

    然而正在这个时候,有人急匆匆闯了进来,跪在沈暮迟跟前儿:“陛下,查到了,这件事与内侍监有关。”

    “内侍监?”沈暮迟却是一怔。

    “这件事跟内侍监又有什么关系?”

    只听那人道:“千真万确,昨天晚上,是内侍监的张公公打着您的名义往朝云殿送了红豆汤。

    那汤太医们都查验过了,有足量的迷药,朝云殿的下人也是被那迷药迷晕了过去。

    “那张秉权的人呢?”沈暮迟忙问道。

    “张秉权他……他今天一早便出宫去了,现……现在还没回来。”

    那探子战战兢兢说完了这句话,下一刻,整个大殿便安静了下来。

    显而易见,这件事是有人故意为之。

    至于太后现在的处境更是不言而喻。

    忽而听得“哗啦”一声,那桌上的东西被沈暮迟一把全扫在了地上,这一声巨响震得每个人都心肝儿一颤。

    “搜!给朕搜!”只听沈暮迟道。

    “传令下去,即刻封锁城门,所有人,不论任何理由,都不可进出城门。

    就是将这个金陵城翻个面儿,也得给朕把人找出来。”

    “是……是……”

    此时皇宫的另一头,荣贵妃正坐在冷宫里头,她穿着华贵,看着与这残破不堪的冷宫格格不入。

    她一只手撑着香腮,另一只手用手指头百无聊赖地旋着桌上的茶杯玩儿。

    丫鬟曲烟从外头进来。

    “娘……娘娘……”

    曲烟慌慌张张,倒越发衬得荣贵妃闲散的模样。

    “怎么样了?”她懒懒地问道,自从母亲的死讯传来之后,她好像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趣了。

    她活着似乎便只剩下了唯一的任务——报仇。

    此刻听曲烟道:“人已经送出宫去了,听闻今天早上陛下发了好大的火,连城门的关了,连只苍蝇都不肯放过。”

    一切都如荣贵妃所料。

    若是张秉权没有得手,被人抓了个现行只怕早把她供出来了,哪里还能容她这样优哉游哉地坐着。

    “哼……”荣贵妃冷笑了一声。

    “陛下果然对那个贱人心思不纯。”否则也不会这么着急不是?

    要知道金陵可是整个南明的命脉,一旦封锁住整个金陵足可以轰动整个南明……

    沈暮迟可以想也不想便下了这样的决定,说他是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谁信啊?

    沈暮迟是什么人?

    利益摆在最前头,当初为了能够得到江山,不惜骗了她十年,伪装得浓情蜜意,等利用之后再想也不想地卸磨杀驴。

    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在她的理智之外?

    可是荣贵妃已经懒得去想了。

    又有什么好想的呢?她现在想起从前的种种,只觉得可笑。

    她不明白,当初的自己为何会要一头陷进去,将悲喜系于一个人,将前程系于一个人,将命运系于一个人……

    她从来都没想过,若是这个人变了心,她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这儿,荣贵妃便止了思绪。

    “那姓张的师徒俩,可杀了么?”她问道。

    “放心吧娘娘,奴婢带着您的信物去见高公子的时候高公子亲口可是答应了的,高公子做事一向是稳妥的。”

    “是么……”荣贵妃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本宫就放心了。”

    这高公子是个什么人?

    若论起来,也算是荣贵妃的相好。

    从前在镇国公主府的时候,高显便找各种理由往公主府里头跑。

    他打的什么心思,她岂能不知道?

    只可惜,她那个时候心气儿高,看不上这样一个莽夫。

    南明据守金陵,重文不重武,从朝廷到民间崇尚魏晋之风,何况武将有一个江泊顶在那儿,习武又有什么出路?

    况且,娘早早便说了,她长大之后是要嫁给皇上的,她的一颗心早就扑到沈暮迟身上了,眼里哪里还容得下别人?

    在从前的荣贵妃眼中,沈暮迟无论是容貌、气派、学识、家世,都不是一个高显能够比的。

    只是现在……

    荣贵妃没想到自己落魄成这样了,一个耳坠递出去,人家依然肯为了她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