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从一开始,他从来就没正眼瞧过自己一眼。

    铁游从没体会过这种悲伤,唯一相近的是父亲死亡。父亲去世的时候,他一个小孩,在堆满杂物的工地游荡了许久,像一个失魂落魄的鬼魂,可那时却远远比不上这时的悲伤。以前的他,懵懵懂懂,一心为着报仇活在世上,即便日子再苦,终归是有盼头。而现在仿佛是生活的最后一根稻草被压断,他无法再次起身,连活着都变得索然无味。

    往事一幕幕闪过,铁游脸上逐渐被泪水沾湿了,他终于发现,为了仇恨,他早已陷入了无尽泥沼中,还妄图把少爷一起拖进来,他失去了爱他的机会,他不配爱他。

    还有最后一件事,就算死,铁游下定决心,必须为他做到。

    于是他鼓起了勇气,牵起李高登的手,但被他一把甩了出去,仿佛刚刚手掌上的那只手,是世上最肮脏的东西。

    “少爷,是我对不住你,都是我害的。”铁游捂着脸抽泣起来,不敢面对他,“李高琪还没死,再让我给你做最后一件事吧,他死了,我才能放心,不然他会害你。”

    “铁游,你……”一直不做声的东野赐开了口,声音听上去格外悲伤,“我还是没能救你。”

    铁游转头面向东野赐,“东野先生是好人,不要担心我这种人了,从一开始,我就无可救药了,现在我反而轻松了。”

    这副委屈悲壮的样子,令李高登无比恶心,骗得了好心的东野先生却骗不了他,他冷笑道:“不需要,你还要自我感动到什么时候?李高琪被关押在了精神病院,不会再出来了……”

    “等等,我插个嘴。”

    洛昆眨了眨眼睛,眼珠闪过浅绿色的光芒,李高登见此,心提到了嗓子眼。

    “又出什么事了?”李高登连忙追问道。

    “李高琪逃出来了。”洛昆淡淡地说。

    接着洛昆转动着戒指,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天空,转变了面孔,换了阴云密布的神情。

    “那个人太疯又太能忍,我想,不光是你,连我都得小心。”

    第95章 解决需求

    得知李高琪从医院逃走,李高登第一反应是询问萧邺辰,可当他一拿出手机,却发现萧邺辰几分钟前发的短信。

    “快走,不要回来。”

    李高登拨回电话,仅能听到断线的嘟嘟声。

    从湖边吹来一阵凉丝丝的风,洛昆裹紧羽织咳嗽了两声,同时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拿手帕捂着嘴唇对李高登说:“看来你朋友遇到了麻烦,所以和你切断联络,不过你放心,留在这儿暂时是安全的。”

    “你都知道,所以才叫我到你家?”李高登着急地问道,“那你告诉我邺辰到底怎么样了?”

    “你帮不了他,知之不如不知。”

    放下手帕,洛昆又对他露出了礼貌性的微笑,李高登察觉他苍白的嘴角印上了一抹没有擦干的血痕,咬住了牙关没有继续问下去。

    注意到他异样的目光,洛昆又擦了一把唇角,小声喘着气说:“最近我身体一直不好,之后很长时间不能招待客人,你在我家随便就好。”

    铁游则站在台阶上不吭声,全程面色凝重地盯着李高登,洛昆抬起眼皮看着铁游,“你也跟我一起来。”

    说罢,保镖便推着他离开了庭院,铁游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回头往李高登这边张望了一眼,他像做贼怕人瞧见,和背后东野赐目光一对视,慌张扫过他身旁的人,这才重新回过了头。

    只剩李高登和东野赐两人留在庭院里,李高登坐到了栏杆上,点了一根烟思索起了来龙去脉。东野赐坐到了他身边,不像往日那样安慰他,而是闷闷地不说一句话,他这才察觉到向来豁达的东野赐也很苦闷,于是递给了他一根香烟。

    “东野,你在担心什么事吗?”李高登问。

    东野赐吐着青灰色的眼圈,往洛昆离开的方向望去,止不住摇头叹气。

    “rocken,你别看他还有力气出来挖苦我们,其实他比上次见面虚弱了很多,连路都走不了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说实话,我不想麻烦rocken,他的处境很艰难,因为身体原因被人不断攻击。只是这事太复杂,我也没有办法,只怪自己没有本事,抱歉。”

    “他究竟得了什么病?”

    “一种治不好的病,连为什么会生病都不知道,甚至被归于是诅咒。”东野赐又是叹了一口气,拢了拢散到前额的长发,“大概是血液的疾病,唯一的治疗方法,靠不断输血换血活着,治标不治本罢了。”

    “是什么器官出问题了吗,不能换一个?像骨髓移植那样?”

    东野赐掐灭了烟头,“人自以为自己掌握了高等科学技术,其实是卑微无知的,连简单的血液疾病都治不了,再怎么想办法维持,他的身体也只会越来越虚弱,肌肉越来越萎缩,一天天变成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