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得她赠珠,他万分喜悦。转眼却得知,她并非寻常仙子,而是一位上仙。

    天界上仙不少,但个个身怀神通、势力盘根错节,他哪儿敢高攀?

    自觉形惭的他,谨慎心性使然,又有天后的耳目寻来,一时只好狠下心将越华珠扔进天河。

    他知道,位卑无宠的天帝庶长子润玉,连护住自己都不能,又谈何资格拥有其他?

    只是他实在珍爱越华珠,不舍丢弃于天河,只好每日凌晨溜到天河边,将越华珠取出观赏把玩,再藏回天河中。

    该庆幸他本性属水,所以在天河中寻珠并非难事。否则,他真不知该把越华珠藏于何地,才能不被天后耳目发现。

    某次,他因事出突然,没来得及将越华珠放回天河,就来到省经阁,却正好被父帝发现了。

    后面的事情,就像一个美梦——他搬进了望月台,认她做母妃。

    虽然时常被弄得灰头土脸、啼笑皆非。但是,他不是不知,母妃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

    每日形似剧毒的早膳,实际上,正好能修复他身上不明来源、年久日深的暗伤,而且于他的修炼受益匪浅。

    每夜偏殿里,多出的一只小兽,一个香炉,正好让纠缠他百年的噩梦再不复出,他得夜夜安眠。

    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巧合?所有的正好,不过是有人用心良苦的安排罢了。

    她知道,他虽处境窘迫,但要的不是别人的怜悯,所以她从未居高临下地施舍,而是以逗弄戏耍为掩盖,暗中激励他成长。

    如此全心全意,为他编织出一个无忧无虑的美梦,让他沉溺其中,难以自拔,也不愿自拔。

    可如今——既是美梦,时辰到了,也该醒了。

    被母妃宠了两百年,自己便失了谨慎之心。如今旭凤生死未卜,天后之怒无人能消。

    若要追究,哪怕元神俱灭,他也愿一力承担,绝不连累母妃。

    润玉端正地跪着,唇色泛起了白,眼神却义无反顾。

    另一边望月台中,下值回来的望舒,侧躺在秋千上,手中拿着一本书。

    纤阿端着桂圆盘子,走了过来。

    望舒一手撑头,一手打开书翻看,声音有些幽怨。

    “小鲛人哪儿去了?连续两天都不归家,难不成被外界那些小仙子勾了去?”

    纤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和挣扎,却立即消失不见。

    她将盘子放在桌上,然后说:“娘娘,前两天您值夜的时候,陛下来接走了大殿下。”

    望舒放下书,若有所思地问:“天帝?他向来老谋深算,谋定后动,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纤阿早就想好理由,解释道:“是大殿下最近修行涨的太快了,为巩固他仙元根基,陛下才命他下界历劫。”

    “这样么?”

    望舒想起自己之前的担忧:小鲛人法力修炼进度太快,心境若跟不上,恐滋生心魔暗鬼,于修行大不利。

    如此想来,下界历劫,磨炼心境也是件好事。

    不过,她到底有些不放心:“历的什么劫?不会有事吧?”

    纤阿对答如流:“娘娘放心,只是寻常凡人劫,不过百余日就能重回天界。”

    到底觉得虎毒不食子,因此听到纤阿这样说,望舒就没想太多。

    她只是轻叹一声:“看来,进补还要适宜才好。每日早膳补的太过了,以后改成隔日一次吧。”

    望舒说完,又拿起手中的书研究了起来。

    纤阿看见,那书的封面上,写着“水系凌波掌”几个大字。

    “等小鲛人历劫归来,想来仙元已巩固,再修炼这凌波掌,应当没有问题了……”

    望舒轻声念叨,纤阿却转身无声离开了。

    对不起,主上,不会有那一天了。

    大殿下,回不来了。

    七七四十九天后,紫方云宫中传来一声巨响。

    炼丹炉自动打开,旭凤的提前涅槃,安然度过了。

    老君查看后,说道:“如今二殿下涅槃虽过,但仙元仍有些损耗。待好生修养千年后,必能无碍。”

    荼姚却不甘心:“还要修养千年?当真可恨!”

    此话说的是谁,她与天帝都知道。

    太上老君知道接下来没自己什么事了,于是开口告辞。刚出紫方云宫,老君就看到跪在宫外的白衣少年,遂停下脚步。

    “老君,不知旭凤可还安好?”润玉的声音沙哑,就像粗糙的磨砂纸互相摩擦着。

    也是,跪了七七四十九天,滴水未进,他还能坚持已属不易。

    这般想着,老君答道:“涅槃已过,性命无忧。”

    “如此,润玉谢过老君。”

    “大殿下客气了。”

    老君不欲多言,长叹一声,举步离开了紫方云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