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机眼中闪过一道光,躬身应了:“天后法旨,小仙莫敢不从。”

    从紫方云宫中出来,缘机有些郁郁寡欢,遂来到姻缘府找月下仙人。

    她将天后之举一一说给丹朱听,仰头长叹。

    “你说,天后娘娘这是意欲何为?”

    丹朱放下手中的红线,声音不大正经。

    “这还不明显?希望润玉历劫失败,飞升不了应龙呗。”

    缘机猛地一拍手,哀叹自己苦命。

    要是从了天后,只怕会开罪天帝和大殿下。若是不从,以天后脾性,自己怕是有苦头吃。

    “你无需担心,按照天后法旨做就是。”

    丹朱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根线。

    那线灰扑扑的,与旁边鲜亮的红线截然不同,隐隐蕴含着不详的气息。

    丹朱捏着灰线,声音越来越小:“我这便为润玉,牵上一段旷古绝今的虐恋情缘,必叫他……”

    断了心中妄想,从此灭情绝爱,再不敢轻易越界。

    缘机只听到前半句,忍不住小声嘀咕。

    “大殿下如何得罪你了,竟连灰线都拿了出来,有你这么坑侄子的叔父吗?”

    第14章 历劫

    另一边,望舒和润玉出了省经阁,正走在回望月台的路上。

    行至一半,望舒停下了。

    她转身看向润玉,果见他含笑看着自己。

    “真不知你在看什么,两千多年了也看不厌的吗?”她娇嗔着,抓起他的右手。

    润玉任她抓着,笑而不语。

    “你先把人鱼泪借我用用,过几日还你可好?”她心下有些忐忑,毕竟这是润玉生母的遗物。

    润玉却不以为意,亲自摘了蓝色的珠串,放在她掌中。

    “……你若喜欢,送你便是。”

    这熟悉的一句话,叫她想起他数次说过的——你若喜欢,割下来送你。

    对自己的龙角都这般不在意,何况人鱼泪呢?是她多想了。

    望舒暗松口气,收了人鱼泪,拍了拍他的肩膀——本来想拍脑袋,发现他长得太高,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办。”

    这话,让他十分惊讶。

    相处两千余年,他深知,她每百年才会外出一次。

    每次不过是到省经阁借书,顺便接了叔父丹朱的话本,就会返回望月台。

    唯一的一次例外,还是两千年前,天帝天后欲夺他性命时,才走出望月台救他。

    他不放心,抓住她执伞的右手。

    “你要去哪儿?我陪你去。”

    望舒笑着说:“这事我一人去办就行,你先回去吧。”

    说完,她拍拍他的手背,轻轻挣开他的钳制,转身走远了。

    看着天地间一道素色背影,逐渐消失在水帘间,他心中竟莫名升起要失去她的错觉。

    这种感觉袭来,就像掉入无间炼狱,举目俱是黑暗和孤寂般,令人绝望。

    “母妃!”他呢喃着,追了上去。

    然而,不过片刻,她的身影就消失了。他怎么追,也追不上。

    “啪——”

    伞掉在地上,漫天大雨倾泻而下,浇了他满头满身。鬓角碎发顺着雨水滑落,贴在他脸上,反衬出一种清冷绝世之感。

    他一步步走回望月台,进了主殿,挨着床边坐在地上,蜷缩着身体。

    她到底去哪儿了……

    这时,一头全身雪白的半大灵兽,偷偷溜了进来,蹭了蹭他的手。

    润玉垂眸,见小兽乖巧的模样,伸手摸了摸。

    “她会回来的,是吗?”

    回忆这两千年来,她除了值夜从不出门。似乎只要他回来,她便已经准备好饭菜,浅笑着等他。

    多年的陪伴共处,仿佛是如呼吸般自然的事。他从不曾想过,若有一日,她走了……

    摸着小兽的手,逐渐收紧:“她不会走的。”

    猪崽一声惨叫,连忙脱离他的手掌,迅速溜了出去。

    润玉的视线,随着它看向殿外。

    那里,一道身影走近了。

    “母妃!”他急急唤道。

    不想进来的,却是纤阿。

    “纤阿姑姑……”

    “大殿不用担心,娘娘出门有事,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润玉低下头,将自己藏在黑暗中,并不说话。

    “你出去吧。”他说。

    纤阿行了一礼,出了主殿。

    待走远了,纤阿才回过头,望着紧闭的殿门,轻叹一声。

    另一边,润玉心心念念的望舒,已撑着月白伞,离开天界,来到忘川。

    河边,一白发老叟问:“夫人可要渡河?”

    望舒点头,躬身行了一礼。

    “劳烦老伯了。”

    “不麻烦,不麻烦。”

    白发老叟请她上了船,开始划桨。

    “老朽原以为,几千多年前见过的那位仙上,已是六界绝色。今日得见夫人,方知眼界深浅。”老叟摇着船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