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微微合上眼帘。

    “我知你心怀苍生,也并非执意阻拦。”她的声音轻浅,似乎即将陷入沉睡,“你在这儿陪我三天。”

    “三天后,你再去帮他们吧。”

    肩上微沉的重量,让他丝毫不敢动弹,唯恐扰了她难得的主动。

    “好,都听你的。”

    他的声音,缓缓消逝于流淌的忘川河水中,仿佛听不真切。

    三天后,邝露来魔界寻润玉。

    一过忘川,邝露便在河边找到了他们。

    夜神殿下正用手撑着礁石,闭目小憩。阿月侧躺着,头枕在他腿上,睡得香甜。他的手,轻柔地搁在她的肩膀上,虚虚地圈住她。

    邝露眼神一黯,加快脚步走过来。

    “殿下,陛下急召您去九霄云殿议事!”

    润玉睁开眼,看了眼邝露,又看向腿上的阿月。

    她已醒了,正噙着笑容回视他。

    “快去吧。”

    “那你?”

    “我随后就到。”

    润玉点点头,嘱咐她待会儿记得回璇玑宫,然后带着邝露,先行往天界赶去。

    等他俩的身影远了,忘川河上的摆渡人,正好摇着船桨过来,跟她打了声招呼。

    “这位夫人,还没走呐?”

    她捡起地上的帷帽,微微一笑。

    “老伯,这就走了。”

    她将帷帽戴好,转身消失在魔界街道的繁华人烟中。

    过了一会儿,她来到街道不起眼的角落里,那里坐落着一间杂乱的铁铺。

    她忽略了众魔窥探的视线,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进大门,一个流星锤就朝她掷来。

    “你谁啊?懂不懂规矩?不敲门就进来?”

    一个男人,穿着一身脏的看不清底色的中衣,光着黑不溜秋的大脚板,从屋里走出来。

    她摘下帷帽搁在一边,对他一笑。

    “又来打扰你了。”

    男人变出根铁针,一边剔牙,一边朝她走过来:“说吧,这次要弄什么?”

    她连连后退好几步,掐死了十几只想飞过来的头虱。

    等远离了跳蚤的活动范围,她才取下乌发间的一支金簪。

    “叮铃铃……”

    金簪尾部的铃铛清脆地响着,她的满头乌发,瞬间化作三千银丝。

    连人,也变了个样子。

    男人挑挑眉,手里的铁针不小心刺破了牙龈,流出几丝牙血来。

    他“嘶”了一声,暗暗嘀咕了句“妖孽”,然后接住了她扔来的簪子,细细打量着。

    “游龙簪?原来你躲天界去了?”

    她点头,后面一句话,是通过密语传音说给他听的。

    他听了,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你该不会是想……”

    她低头垂眸,眼中的犹豫挣扎一闪而过。

    “只是有备无患。”

    许久,他一声轻叹,收了游龙簪,摆摆手往屋里走去。

    “十日后来拿。”

    她颔首,取过帷帽戴在头顶,转身出了铁铺,隐入魔界川流的街道中。

    另一边,润玉匆匆赶到九霄云殿。

    只见九霄云殿里愁云遍布,气氛压抑。天帝独自坐在上首,下方诸仙皆缄口不言。

    “润玉拜见父帝。”他跪在地上行礼,却半天没听到天帝的回答。

    许久,天帝像是才回过神,连忙让润玉起身。

    “魔尊焱城王,在忘川陈兵十万。”天帝对润玉说,“此次叫你前来,就是让你率领手下三方天将府,驻扎忘川河畔,抵御魔界入侵。”

    润玉一愣:“父帝,焱城王为何突然发兵?”

    天帝脸上升起怒气,侧过头似不愿作答。

    旁边有一仙人,名太巳者,见状忙将事情经过告知润玉。

    原来前几日,火神旭凤手持赤霄宝剑,代天巡守魔界,捉拿穷奇并追查穷奇逃脱真相。

    不想,灵力高强的火神竟被穷奇瘟针所伤,陷入昏迷。卞城公主鎏英和他的侍女锦觅,不知如何化解瘟针之毒,慌乱下只好将旭凤带回天界,将事情禀告给天帝。

    而拿着陨魔杵,与旭凤结伴而行的两位焱城王世子——泫狩、炽狩,却被穷奇当场击毙。

    消息传回焱城王府,焱城王怒火中烧,怪罪火神无能,竟害死他两个儿子,因此点齐十万魔兵,欲强渡忘川讨回个公道。

    不过捉拿一穷奇,竟连累天界火神、魔界两世子,或重伤或身死,这叫天帝如何不羞恼?

    知道了前因后果,润玉心中一惊。

    但如今形势危急,眼看神魔大战一触即发。润玉也来不及详加追查其中因果,只能立即领了圣命,前往天将府点兵去了。

    此时,忘川河靠魔界的这边,被遮天的黑色魔军占据。魔界群情激奋,士气昂扬,闹着要天帝给个说法。

    润玉带领手下二十万天兵,却没有选择正面与魔军对峙,而是命天兵驻留在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