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翼身体僵了僵。

    “我欠你一个道歉。”

    方眉垂下眼,看着病床上的格纹床单,神色哀愁。

    “是我太自私了,因为我不想再跟肖俊生有任何牵扯,所以也不希望你去认他。是我没考虑过你的感受。”

    她以为方翼有外婆外公照顾,生活过得简单幸福就够了。可她忘了,方翼童年时缺失的父爱,是之后怎么也补不回来的。是她残忍地剥夺了方翼享受父爱的机会。

    “妈,都过去了。”

    方翼眼睛有些干涩,他靠在枕头上,释然一笑。

    “经历过爆-炸之后,我觉得这些都没什么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我的确是怨恨过你,可我现在也理解你。”

    方眉眼眶微红,愧疚而怜爱地看着他。

    “好了,不说这个。”

    方翼不喜欢病房里过于伤感的气氛,他眼珠子转了转,看向满地的鲜花和水果。

    “我想吃苹果了。妈,你能给我削一个吗?”

    “好啊。”

    方眉抹了抹眼角,提起旁边的果篮去了洗手间。

    寂静的走廊里。

    肖俊生看着计泽,目光不善。

    “昨天我听方翼的助理说了王子轩的事。”

    计泽站得笔直,目光沉静。

    “肖叔叔,抱歉,是我失职。”

    “刑侦九处不是你们云梦投资的吗?你怎么还会让王子轩进剧组?”

    肖俊生厉声道。

    “云梦只是刑侦九处的投资方之一,还有好几个资方,王子轩可能是走了别的关系。而且他演的是个无关紧要的配角,只有几天的戏份。我以为……”

    计泽满脸愧疚。

    “你以为方翼不会受影响,忍一忍就过去了?”

    肖俊生摇了摇头,失望地看着他。

    “你真是糊涂!”

    计泽垂下头,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如果这次爆-炸事故真的是王子轩在背后主使,那他当初的犹豫和软弱简直害惨了方翼。

    他正自责时,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周宏的来电。

    “老大,警方找到孙祖新了!”

    “是吗?”

    计泽脸上顿时染上喜色。

    “我马上过去。”

    “怎么回事?”肖俊生看向他。

    “孙祖新找到了,在警局关着。”

    肖俊生眼底一亮。

    “那还不赶紧走,磨蹭什么!”

    两人风驰电掣地赶到了警局。

    周宏在大门外等,见到计泽和肖俊生,喜不自胜道:“我听几个干警说,那小子被抓进来时痛哭流涕,后悔得不行。”

    肖俊生轻嗤了声。

    “都进局子了后悔还有什么用?这种社会败类就该在牢里坐到死。”

    计泽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周宏进了等候大厅。

    此时,审讯室里。

    孙祖新双手被铐在座椅上,瘦长的脸因为几天没休息好,憔悴得不行,眼眶深陷,下巴上也长了浓密的胡茬。

    他垂着头,一副自我放弃的神情,眼神黯淡无光,两手神经质地扒着桌上的碎屑。

    “孙祖新,你老实交代,你作案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卡里多出的三十万又是怎么回事?”

    桌后方的警察严厉道。

    孙祖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头,小眼睛里混合着自责和后悔。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那个炸弹的威力会这么大……我寻思就是一个小炸-药,当时看到那孩子倒下,我也懵了……”

    “别转移话题,直接告诉我你的动机!你跟方翼有过节吗?”

    孙祖新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藏炸药在油漆桶里?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害死了一个年轻的生命?!”

    孙祖新闭上眼,暗淡的嘴唇不断发抖。

    “他说给我三十万……让我在炸-药里做个手脚,教训一下方翼。三十万啊,干完这一票我就可以直接回老家买房娶媳妇了……我在杭市影视城漂了这么多年,赚了不到三万,可那个人一出手就是三十万……”

    “那个人是谁?”

    年轻警察眯起眼,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

    孙祖新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说!”

    年轻警察加重了语气。

    “你别逼我了,真说出去我这条小命都没了……”

    孙祖新缩着脖子,满脸愁容,眼睛更是不敢看对面的大盖帽。

    年轻警察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揪住他的衣领。他目光凶狠,手臂上的青筋一条条地浮出,孙祖新被他吓得不行,惶恐地喃喃道:“你这是犯法,警察可不能打人……不能逼供……”

    年轻警察“呵”地笑了声,松开手,孙祖新跌回椅子上,大气喘个不停。

    年轻警察出了审讯室。

    “小张,审得怎么样?”

    “就是不肯说背后的主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