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包着的白色纱布格外醒目,而比纱布更刺眼的,是他脸上两道鲜红的伤疤。

    方翼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摸了摸脸颊上的伤口。

    还真的是很醒目啊,应该是被油漆桶的碎片划伤的……鲜明的刺痛感从指间传来,方翼吸了口气,懊丧地放下手。

    不行,医生说过不能碰伤疤,不然会愈合得更慢。他可不想好好的脸就这么毁了容。

    只不过,也不知道彻底休养好要多久。他顶着这两道伤疤,就算身体好了,接下来又要怎么拍戏呢?

    方翼打算跟李导谈谈。

    他洗好手,出了洗手间,脚步缓慢地往窗边走,打算活动一下身体,脚刚迈出去,病房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又有人来看他了吗?

    方翼转过头,却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来人穿着深色条纹的手工西装,五官俊雅,鼻尖驾着一副无框眼镜,高瘦的身形站在门口,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你是?”

    方翼面色尴尬。

    “肖朗。”

    男人走进来,他步伐沉稳有力,五官间依稀有肖俊生年轻时的影子,只是他的眉眼更像他的生母,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秀美。

    又是肖家的人?

    方翼扶着床柱,顿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这估计就是肖家的长子了,听肖越说,是很有能力和气魄的一个人,而且商业才能丝毫不输肖俊生。

    肖朗同样在打量对面的男生。

    对他父亲的这个私生子他早有耳闻,母亲倒是反应平平,没有表现出嫌恶或者排斥,默认了肖俊生跟他相认。但他听说此事后,心中始终有很深的芥蒂,为母亲感到不公,更痛恨肖俊生年轻时的荒唐。

    他可不像肖越,那个没头脑的家伙,竟然真把父亲的私生子当成了亲弟弟,还傻乎乎地过来套近乎。

    来之前,他猜想过这个私生子看到他的神情,估计是满脸惊惶、楚楚可怜,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然而当他推开门,看到的男生跟他预想中完全不一样。

    虽然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头上还包着碍事的纱布,可男生半点愁容都没有,反而一脸认真地在夕阳中舒展身体。

    就算猜到了他的身份,方翼好像也没有多惊讶,更没有半点他想象中的惊惶。

    “那个,肖朗先生,你要不……坐一下?”

    方翼觉得两人都这么干站着怪尴尬的。

    肖朗在沙发上坐下,他仍是面无表情,公事公办地问了句:“你身体怎么样了?”

    “恢复得还不错,明天应该可以出去活动了。”

    方翼看着茶几上的水果,有几分局促。比起肖朗,还是跟肖越待在一起让他轻松点。

    肖朗推了推眼镜,看向窗台上的植物。

    “你别误会,我只是顺便过来看看,没别的意思。”

    “嗯,我知道,谢谢。”

    方翼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橙子,紧张地在手心捏着。

    “那你继续休息,我先走了。”

    肖朗忽然起身。

    方翼没想到他走得这么突然,下意识道:“等一下。”

    肖朗疑惑地看着他。

    方翼其实知道,肖朗来这儿是为了他的事。这几天肖家对他的照顾,他都看在眼里,只是很少表露出感激。

    “这个橙子很甜,你尝一个试试。”

    肖朗皱了皱眉,没来得及拒绝,方翼已经往前一步,把那个饱-满、圆润的橙子塞到了他手里。

    出病房的时候,肖朗的神情有些微妙。他看着手里的橙子,脑中有过一秒把它扔进垃圾桶的想法,又压了下去。

    他回想起男生明亮而通透的黑眸,里面没有任何心机和杂质。

    反而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肖朗扯了扯嘴角,把那个橙子放到大衣口袋里,走向一旁等候的助理。

    “给新橙的章总打个电话,就说我明晚请他吃饭。”

    “是,朗总。”

    **

    晚上的时候,方翼才见到计泽。

    他在病房里待得无聊,也不好意思让别人一整天都在病房陪着他,于是大部分时间都是窝在床上看书。

    见到计泽进来,他兴奋得不行。

    “哥!”

    计泽看他要从床上下来,连忙抓住他的手臂,让他别动。

    “你好好躺着,别瞎动,小心头上的伤口。”

    “医生说我在房间里稍微走一走没问题的。”

    方翼不服气道。

    “万一你走路不稳,又磕到哪儿了怎么办?”

    计泽此时的神情完全是一个担忧的老父亲。

    方翼笑了笑,他揉了揉计泽的脸,张开手臂抱住男人的腰。

    “哥,你怎么这么杞人忧天呢,我又不是小孩子。”

    方翼忍不住用脸蹭了蹭他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