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这种伤疤再熟悉不过。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已跑到他跟前,强硬地往他手中塞了两粒药丸,手中端了杯水。

    他抬头看去,黑发的少女轻轻地瞪了他一眼:“快吃药啦!”

    他按她的命令照做了。

    少女看起来松了口气,然后看起来很疲惫地在他身边坐下,重新拿起了医药箱。

    “重新给你包扎一下…不要动。”

    语气听起来很不情愿。

    他安静地躺在了沙发上。

    她好像变得更美了些。

    少女附身,小心翼翼地解开他原先缠在身上的绷带,微凉的手指不时地碰到他露出的皮肤,带起些许痒意。

    她的睫毛低垂,眼睛漂亮得像是黑色的珍珠。

    眼睛……

    体育祭的画面一晃而过。

    红白发色的少年将她抱在怀里,鸳鸯双色的眼睛里是与其气质不符的烧灼爱意,如对待珍宝般在少女的眼上落下一吻。

    仿佛童话故事的画面。

    荼毘当时听着周围的惊讶叫声,以及少数人群低低的尖叫声,面无表情地转头离开。

    心里像是点燃了一把火焰。

    “唔。”他敛目了许久,爱花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轻轻推了他一把,犹豫片刻,她稍微探了探他的鼻息。

    温热的吐息拂过指尖,爱花稍微定了定心,紧了紧手上的绷带后打了个结。

    男人睡着的样子出乎意料地乖巧。

    在平时透着点冰冷寒意的眼眸闭上,碎发柔软地垂下,男人纤长的睫毛顺着呼吸轻颤。

    …呃,还挺乖的?

    爱花甩了甩头,把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开什么玩笑,前不久他可是…

    ……想杀了她的啊。

    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周身忽然没了动静,荼毘的手指动了动,却突然感到有什么覆上了他的脸。

    他反应了几秒,才感到自己皮肤链接处的金属制品传来了被触摸的压感。

    他呼吸一滞。

    鼻尖处萦绕着一股特殊的香味,像是清浅的花香,又像是甜腻的果露。

    “…荼毘先生。您睡着了吗…?”

    耳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

    “……您那个时候,为什么要攻击我呢…”

    说到最后,少女的声音低了下来,清甜的声线带着微微的沙哑,隐约的委屈。

    少女对他这样尊敬的称呼,对他来说已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真的很痛的。”

    为什么呢。

    他不明白,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目光就开始跟着少女的动作移动了。

    ——前所未有的、专属于对她的欢喜与雀跃。

    这是不行的。

    无论是作为雇佣兵,还是作为vil,这都是不被允许的。

    某日在职业英雄的围堵中捡回一条命的他这样恍惚地想到。

    他想起少女的眼睛。

    她靠在面馆的桌上,双手紧张地攥着裙子,双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感激,还有一丝害怕。

    她总是看他。

    少女的眼眸轻颤,带着淡淡的仰慕,就像落下一片花瓣而荡起波纹的清澈水波。

    她用这样的眼睛看他。

    一眼又一眼。

    ……他特别喜欢。

    他又想起她和他第一次见面。

    刚从餐馆出来的少女脸上带着浅浅的匆忙,甚至连路都没怎么看,就直直地向他冲过来。

    他停下脚步,就那样在原地等着她撞来。

    就像等着把一颗发光的珍珠敛入怀中。

    他想起那天晚上。

    海边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喝醉了的少女伏在他身上哭泣。

    她哭的那样狼狈,像只困兽般呜咽着,胸腔剧烈地起伏,仿佛破损的拉风箱,声音中透着抵死的绝望。

    他不懂为什么一个孩子会哭成这样。

    她的眼泪掉在他的脸颊上,冰冷湿润的触感,他看着少女的眼睛,陷入了一瞬间的迷惘。

    “我喜欢你。”她说。

    不。

    他在心里道。

    …你不是在对我说。

    你看着我的眼睛…在想着谁?

    这个问题在雄英的体育祭上得到了答案。

    他站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看着直播屏幕,烈日当空,可他却觉得有一盆冰水自头部兜下。

    多可笑。

    他打开手机,登录许久不用的le,看到了少女许久之前发给他的讯息。

    那条讯息映入眼帘,他突然轻笑出声。

    …果然如此。

    果然是雄英啊。

    ……从一开始,他和她就是背道而驰的两条平行线。

    这虚妄的美梦是个错误。

    爱花的手缓缓地略过那些金属制品,有些硌人又冰冷的触感让她好奇地往下压了压。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猛地抓紧。

    “……”

    她愕然地看着睁开眼睛的黑发男人,一时相顾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