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前,死寂无声。

    那片猩红温热的血肉烂泥,如同一张狰狞的地毯,铺满了大地。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与那片宁静领域散发出的草木清香,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让神魂都为之错乱的恐怖气息。

    仅存的几名巫族战士,僵在原地,如同被石化的雕像。

    他们身上,挂满了同伴的碎肉与骨渣,眼中只剩下最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恐惧。

    那根悬浮在半空的,柳条般的气根,轻轻摇曳着。

    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忽然,它再次动了。

    没有抽击,没有爆响。

    只是那么轻轻地一扫,如春风拂过湖面。

    那几名幸存的巫族战士,身体猛地一颤。

    然后,就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他们的身体,从血肉到筋骨,再到神魂。

    都开始寸寸消解,化作了最微小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

    没有痛苦,没有惨叫。

    连一丝痕迹,都未曾在这方天地留下。

    彻底的,从因果层面,被抹去!

    做完这一切,那根纤细的气根,仿佛完成了清扫。

    它收敛了那股冰冷的杀意,恢复了柔弱无骨的模样。

    无声无息地,缩回了那片遮天蔽日的树冠深处,消失不见。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峡谷,恢复了绝对的宁静。

    只留下那满地的血泥,无声地诉说着,何为禁忌,何为神威。

    ……

    “停下!”

    一声爆喝,在峡谷的另一端响起。

    轩辕麾下的大将风后,及时勒住了坐骑,他身后的数万大军,令行禁止,瞬间停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前方那片地狱般的场景。

    “那……那是九黎部落的巫族精锐?”

    一名年轻的将领,声音颤抖,脸色煞白。

    “怎么会……全军覆没?连一个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风后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血泥。

    以及血泥尽头,那片祥和宁静,阳光明媚的森林。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寒意,让他这位久经沙场的大罗金仙,都感到手脚冰凉。

    他能感觉到,那片森林中,有一股意志。

    一股刚刚被吵醒,带着浓浓起床气,此刻又重新归于沉寂的意志。

    “传我将令!”

    风后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而又决绝。

    “全军后撤百里!任何人,不得再靠近此地半步!”

    “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禀报陛下!”

    “这里……不是我等可以踏足之地!”

    ……

    三十三天外,圣人道场。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冷漠地看着水镜中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哼,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夷。”

    “触怒了那位的安眠,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同情,反而有一丝对“规矩”被维护的快意。

    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痛快地饮下一大口仙酒,抚掌大笑。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这懒家伙,下手可真够黑的!不过,我喜欢!”

    “省得这些巫族余孽,到处惹是生非,污了这洪荒的天地!”

    他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对槐荫这种不讲道理的强大,充满了欣赏。

    西方,须弥山。

    接引道人脸上的疾苦之色更浓,他双手合十,低声念道:

    “阿弥陀佛,巫族气数已尽,此乃定数。”

    准提道人却是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师兄,那位的手段,愈发深不可测了。”

    “还好,祂只是想睡觉,若是有别的念头……这洪“荒,怕是……”

    他不敢再说下去,两位圣人相视一眼,皆是沉默。

    ……

    槐荫福地之内。

    所有前来避难的生灵,都感受到了那股一闪而逝的,令人心悸的怒意。

    也看到了那根从天而降,又悄然收回的柳条。

    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猜到。

    有人,试图挑衅槐祖的威严。

    然后,他们就……消失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所有生灵,无论人、妖、精、怪。

    都不约而同地,朝着那棵通天彻地的巨树方向,深深地跪伏下去。

    “感谢槐祖庇护!”

    “我等誓死守护槐祖安宁!”

    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这位庇护者,最狂热的崇敬。

    福地之内,那股名为“安宁”的秩序,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

    ……

    逐鹿之野,人族大营。

    轩辕黄帝听着风后的回报,久久无言。

    他缓缓走到帅帐之外,遥望着洪荒中心的方向,目光复杂。

    “一根气根……便将蚩尤的弟弟,连同数百巫族精锐,彻底抹杀?”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庆幸与后怕。

    “幸好……幸好祂对我们的战争,毫无兴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否则,我人族的未来,又将走向何方?”

    他转身,对着身边的将领,下达了最严厉的命令。

    “再传我将令!绕开槐荫福地千里!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惊扰槐祖!”

    “违令者,不只是斩,而是……灭其九族!”

    另一边,正在仓皇败退的蚩尤,也得到了这个让他肝胆俱裂的消息。

    “噗!”

    他一口心血喷出,高大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晃,几乎栽倒在地。

    “弟弟……连我巫族最精锐的勇士……就这么……没了?”

    他抬起头,看着身边仅存的,士气全无的残兵败将。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他仰天,发出一声悲怆而又空洞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我错了……”

    “我等与天斗,与地斗,与圣人门下斗……却不知,这洪荒最大的禁忌,是去打扰一个……只想睡觉的存在。”

    他眼中的战意,彻底熄灭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生养他的人族疆域,声音沙哑。

    “我们走。”

    “离开这里,去北方的苦寒之地,永世不出。”

    “这场战争……我们输了。”

    ……

    梦境的海洋,再次恢复了绝对的宁静。

    赶走了烦人的苍蝇,槐荫的睡眠质量,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一丝微弱的,寻常圣人都无法察觉的玄黄色功德之气。

    从九天之上,悠悠然飘落。

    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槐荫的本体。

    槐荫只觉得,这张名为“天地”的床,变得更加舒适了。

    这股功德,没有被他用来提升修为。

    而是化作了最纯粹的养分,被他意识核心的那个“世界雏形”,尽数吸收。

    那个独立的,只遵循“宁静”法则的小世界,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稳固。

    与此同时,在无人知晓的,洪荒地脉深处。

    槐荫那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根系,在功德之气的滋养下,开始无意识地,向着更深,更广的区域延伸。

    如同一条条沉睡的地龙,在为这片动荡的大地,重新构建着稳固的根基。

    其中一根最粗壮的主根,在黑暗中穿行了不知多少万里。

    它的根须尖端,忽然触碰到了一处冰冷、坚硬,却又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存在。

    那是一条横贯了整个洪荒地底的,早已被世人遗忘的,盘古脊骨所化的祖龙灵脉!

    在触碰到的瞬间。

    “嗡——”

    整条祖龙灵脉,都为之轻轻一颤。

    一股股精纯到极致的,最本源的洪荒灵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江河。

    疯狂地,顺着那根根须,倒灌而上!

    涌向那棵正在安睡的,通天彻地的巨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