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天,破了一个窟窿。

    无穷无尽的黑色弱水,混合着天河之水,如同一条条愤怒的黑龙。

    从九天之上,咆哮着,倾泻而下。

    大地,在哀嚎。

    四海倒卷,浊浪滔天,吞噬着良田,淹没着城池。

    “救命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屋里!”

    一个母亲的哭喊,瞬间被狂暴的浪涛吞没。

    连同她那简陋的茅屋,一起被卷入冰冷刺骨的洪流之中。

    山川,在洪水中,变成了渺小的孤岛。

    无数人族,妖族,各种生灵,绝望地挤在狭小的山顶。

    他们茫然地看着身下那片,曾经是家园的,无垠的汪洋。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倒在地,朝着浑浊的天空,发出悲怆的质问。

    “五帝圣明,人族大兴,为何要降下此等浩劫!”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加狂暴的风雨,和越来越近的,死亡的浪涛声。

    这不再是战争,这是一场,针对整个洪荒生灵的,无差别的天灾。

    陈塘关,人族治水大营。

    刚刚接替舜帝之位的人族共主,大禹,身披被泥水浸透的麻衣。

    他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手中紧紧握着一柄测量水文的木尺。

    “陛下!东边的堤坝,又被冲垮了!”

    一名浑身是伤的将领,踉跄着跑来,声音嘶哑而绝望。

    “我们……我们的人,损失惨重!”

    大禹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

    他看着远处那与天相接的,灰蒙蒙的水线,眼中是深深的疲惫与不甘。

    “堵,是堵不住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雨吹得支离破碎。

    “陛下,那……那该如何是好?”

    将领的眼中,充满了对这位新任共主的依赖与期盼。

    “这洪水,就像没有源头一般,无穷无尽!”

    “疏通,只能疏通。”

    大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闪烁着一丝疯狂的决绝。

    “传我将令!集结所有能战之士,随我……开山!”

    “开山?!”

    将领大惊失色,“陛下!那龙门山,乃是上古神山,地脉所系,岂能轻易……”

    “地脉?!”

    大禹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他指着脚下这片被洪水肆虐的大地。

    “你看这地脉,还有地脉的样子吗?!”

    “它在哀嚎!它在颤抖!它已经被这该死的洪水,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大禹的声音,如同惊雷,响彻在每一个战士的心头。

    “为我人族,为这洪荒万灵,杀出一条生路!”

    历时数年,大禹带领着人族精英,风餐露宿,沐雨栉风。

    他们以血肉之躯,对抗着天灾。

    开凿山脉,疏通河道,引导着洪水,试图将其归入大海。

    然而,收效甚微。

    这里的河道刚刚疏通,另一处,便有更凶猛的洪水,从地底喷涌而出。

    仿佛整个洪荒大地,都变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筛子。

    水,永远也排不完。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看着水镜中,那如同蝼蚁般,在洪水中挣扎的人族,面无表情。

    “师兄,这洪水,非同寻常。”

    通天教主的身影,在他身旁显现,脸上难得地收起了洒脱。

    “我方才推演,地脉紊乱,水脉错位,这并非单纯的天河倒灌。”

    “是劫数。”

    元始天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五帝时代,人道气运鼎盛至极,盛极而衰,此乃定数。”

    “这场洪水,既是天灾,也是人劫,更是……对这洪荒的一次清洗。”

    “清洗?”通天教主眉头一挑,“可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连我那金鳌岛,都被淹了七七八八,不少徒子徒孙,都遭了殃。”

    元始天尊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了洪荒中心。

    那片绝对虚无的,连圣人神念都无法穿透的区域。

    他很好奇,这场足以颠覆洪荒的浩劫。

    那位,又能安睡到几时?

    ……

    小世界内。

    绝对的,完美的,永恒的宁静。

    槐荫的意识,如同一粒微尘,漂浮在无垠的黑暗之中。

    他睡得很香,很沉。

    这是他自从开天辟地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然而,在这极致的安宁之中。

    一丝微不可查的,持续不断的“震动”,从他意识的最深处,缓缓传来。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光。

    而是一种感觉。

    就像是,自己身下这张名为“洪荒”的床,正在被人……疯狂地摇晃。

    虽然他的“静音房”,隔绝了所有的噪音。

    但这床铺本身的震动,却无法完全避免。

    很烦。

    非常烦。

    槐荫的意识,在沉睡中,泛起了一丝不悦的涟漪。

    他下意识地,想要让这张床,变得更安稳一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洪荒地脉的最深处。

    那与祖龙灵脉,纠缠在一起,如同无数沉睡地龙般的,庞大根系。

    在这一刻,动了。

    并非苏醒,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无意识的蠕动。

    如同一个睡得不安稳的人,在梦中调整着自己的睡姿。

    一根比山脉还要粗壮的主根,缓缓地,向着地脉更深处,延伸了一寸。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大地本源的力量,瞬间被激发。

    这条主根周围,那些因洪水而变得狂暴、错乱的地脉。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住,抚平。

    另一处,无数纤细的根须,如同活物般,在地底的淤泥与乱石中穿行。

    它们本能地,寻找着那些“不平整”的地方。

    一处被山石堵塞的,地下暗河的河道。

    一根根须,只是轻轻一顶。

    “咔嚓!”

    堵塞了千百年的巨石,轰然破碎!

    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精纯的地脉灵气,混合着滔滔暗流,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哗啦啦——”

    水流,变得通畅了!

    这样的一幕,在洪荒地底的每一个角落,不断上演。

    槐荫的根系,就如同一个技术最精湛的,不知疲倦的管道工。

    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为这片病入膏肓的大地。

    做着最彻底的,最深层的“管道疏通”工作。

    ……

    龙门山下,大禹的治水大营。

    气氛,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面带绝望。

    他们刚刚耗费了数年心血,开凿出的引水河道,又被新一轮的洪水,冲得七零八落。

    大禹坐在泥泞的地上,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将手指深深插入发间。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陛下!陛下!大喜事!”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观测水文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无法置信的狂喜。

    “西……西边!渭水河谷的洪水……退了!”

    “什么?!”

    大禹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那名斥候的衣领。

    “你说什么?!那里的洪水,昨天不是还涨了三丈吗?!”

    “是真的!陛下!”

    斥候激动地语无伦次,“不知为何,就在半个时辰前,那里的水势突然就变缓了!”

    “河道……河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给打通了!水流变得异常顺畅!”

    “现在,那里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大营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说不出话来。

    片刻之后,大禹猛地推开斥候,疯了一般,朝着渭水河谷的方向冲去。

    当他亲眼看到,那原本狂暴的河水,真的变得温顺,井然有序地向下游流去时。

    他这位顶天立地的人族共主,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哭声中,有委屈,有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在无尽绝望中,看到的,一丝曙光。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转机,来了!

    三十三天外,圣人们也注意到了这微妙的变化。

    “咦?”

    金鳌岛上,通天教主饶有兴致地看着水镜。

    “这地脉,怎么自己开始恢复秩序了?”

    他推演片刻,随即抚掌大笑。

    “哈哈哈!原来是那懒家伙!”

    “睡个觉都不安生,居然还在梦里,帮着大禹这小子治水!”

    西方,须弥山。

    准提道人看着这一幕,苦着脸道:“师兄,这……这功德,岂不是又……”

    接引道人缓缓点头,叹息道:“天道循环,自有定数。”

    “他为洪荒基石,稳定地脉,本就是其职责所在。”

    “此番,亦是无心插柳,却为洪荒苍生,立下了不世之功。”

    果然,随着渭水河谷的水患被初步解决。

    九天之上,一缕缕精纯的,浩瀚的玄黄色功德之气,再次汇聚。

    它们没有降临在大禹的头上,而是径直,朝着洪荒中心,那片绝对虚无的区域落去。

    最终,被那棵通天彻地的巨树本体,尽数吸收。

    树冠周围,那层神圣的金色光晕,变得更加厚重,更加璀璨!

    金光冲天,几乎照亮了半个洪荒!

    渭水河谷。

    大禹并不知道这一切。

    他只是激动地,仔细研究着那条被“自动”疏通的河道。

    他发现,水流的方向,与他之前所有的推演,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条更加深邃,更加符合大地脉络的,全新的路径。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大禹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堵,也不是疏,而是……顺应!”

    “顺应这大地,真正的意志!”

    他站起身,高高举起手中的治水神器。

    他的目光,不再迷茫,而是坚定地,望向了下一个水患肆虐之地。

    他不知道,在他治水的道路前方。

    有一个沉睡的“洪荒巨擘”,正在无意识地,为他清理着一切障碍,指引着真正的方向。

    而槐荫那庞大的根系,也顺着洪水的流向,向着洪荒地脉更深,更黑暗的区域。

    缓缓蔓延而去。

    仿佛,在寻找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