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的杀伐之气,浓得化不开。

    槐荫的小世界,干净得没有一粒尘埃。

    他的世界,纯净,祥和。

    他的修为,在梦中,无限接近那个名为“天道”的门槛。

    每一次呼吸,都是法则的自我完善。

    每一次吐纳,都让这个世界更加真实,更加坚固。

    他睡着。

    骷髅山,白骨洞。

    石矶娘娘的道场,今日血光冲天。

    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从洞府中狼狈冲出,他叫青石。

    “师祖救我!”

    他身后,没有回应。

    石矶娘娘早已上了封神榜,真灵被困,道场只剩空壳。

    三道金光,从天而降,死死锁定了他。

    是阐教三代弟子,奉师命,前来清理截教余孽。

    “截教妖徒,还想往哪逃!”

    为首的阐教弟子,手持一柄金蛟剪仿品,煞气逼人。

    青石心头绝望。

    他只是石矶娘娘座下一个记名徒孙,修为不过玄仙,如何是这些金仙高徒的对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化为废墟的白骨洞,眼中血红。

    “我跟你们拼了!”

    他催动全身所剩无几的法力,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未知的前方遁去。

    “不自量力。”

    身后的金光,不紧不慢地追着,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青石感觉自己的仙体在崩溃,元神被那股凌厉的杀机刺得千疮百孔。

    他要死了。

    他不想上那个冰冷的榜单。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

    他冲进了一片区域。

    世界,安静了。

    那股刺入骨髓的杀伐之气,消失了。

    那股锁定他元神,让他动弹不得的业力,消失了。

    他身上的伤口,停止流血。

    他混乱的法力,自行平复。

    他茫然地停下,悬浮在半空。

    脚下,是青翠的草地。

    空气里,是让他想哭的,温暖的气息。

    这里,是天堂吗?

    他回头望去。

    身后一步之遥,是阴沉的天,枯黄的地。

    身前一步之内,是明媚的光,盎然的生机。

    一道看不见的线,隔开了地狱与天堂。

    “找到你了。”

    三道金光,停在了那条线的外面。

    为首的阐教弟子,看着安然无恙的青石,脸上露出残忍的笑。

    “躲在这种地方,以为就能活命?”

    他抬手,金蛟剪化作两条金色蛟龙,带着撕碎一切的气势,朝着青石,剪了过去。

    青石闭上了眼。

    没有声音。

    他等了许久,预想中的痛苦没有传来。

    他睁开眼。

    那两条威势赫赫的金色蛟龙,在飞入这片区域的瞬间,就那么凭空,瓦解了。

    化作了最精纯的灵气,消散在空气中。

    “什么?”

    出手的阐教弟子,愣住了。

    他另外两个师弟,也愣住了。

    青石,同样愣住了。

    “师兄,怎么回事?”

    “不知道,再试试!”

    另一名弟子,祭出一面八卦宝镜,射出一道破邪神光。

    那道神光,在接触到区域边界时,如同被一张无形的嘴吞掉,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这地方有古怪!”

    “一起上!我就不信,破不开这区区一个结界!”

    三名阐教弟子,同时出手。

    三件法宝,带着三股不同的威能,从三个方向,轰向青石。

    结果,还是一样。

    所有的攻击,在进入这片祥和区域的刹那,都化为了虚无。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小世界内。

    槐荫的意识,在深沉的梦境里,微微动了一下。

    感觉,有几只蚊子,在窗外嗡嗡叫。

    吵。

    他沉睡的本能,驱使着小世界的法则,自动运转。

    “静音”功能,被动加强。

    外界,那片祥和区域的边界,光晕变得更加凝实。

    三名阐-教弟子,看着毫发无伤的青石,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变成了惊疑。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为何我感觉不到任何阵法波动?”

    为首的弟子,脸色阴沉。

    他身为阐教精英,奉师命下山,若是连一个截教的余孽都解决不了,传出去,颜面何存。

    “我就不信这个邪!”

    他将心一横,收起法宝,准备亲自闯进去。

    他一步踏出。

    脚尖,刚刚越过那条无形的分界线。

    整个世界,定格了。

    风,停了。

    云,不动了。

    三名阐教弟子脸上的惊疑,也凝固了。

    一股无法描述的,无法理解的,浩瀚无边的意志,从那片祥和之地的最深处,投来了一瞥。

    没有目光。

    没有神念。

    就是一种“存在”本身。

    一种,让天道,都要为之屏息的,绝对的存在。

    三名阐教弟子,感觉自己的元神,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金仙道果,在这股意志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们手中的法宝,那些由昆仑山仙金炼制,蕴含玉清仙法的灵宝,在这一刻,发出了恐惧的,细微的哀鸣。

    小主,

    光芒,自行暗淡。

    灵性,自行封闭。

    它们,在害怕。

    为首的阐教弟子,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敌人。

    他是在面对,一片,比混沌更古老,比星空更浩瀚的,深沉的,梦境。

    而他,只是这个梦境边缘,一个,不合时宜的,杂音。

    下一刻。

    那股意志,似乎只是不耐烦地,波动了一下。

    “噗通。”

    三名阐教弟子,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齐齐跪倒在地。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纯粹的,空白的,茫然。

    他们的道心,在这无声的一瞥之下,被震出了裂痕。

    “走。”

    不知过了多久,为首的弟子,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他甚至,不敢抬头,再看那片区域一眼。

    “师兄,那妖徒……”

    “走!”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仿佛,多停留一秒,他们的元神,就会被那片祥和,彻底同化,消融。

    三道金光,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狼狈地,仓皇地,逃离了这里。

    仿佛身后,有世间最可怕的梦魇,在追赶。

    原地。

    只留下,劫后余生,一脸茫然的青石。

    他看着那三道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这片,安宁得不像话的立足之地。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欢呼,没有狂喜。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道袍,对着这片空无一人的祥和之地,恭恭敬敬地,跪下。

    然后,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弟子青石,谢过槐祖,救命之恩。”

    没有回应。

    青石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虔诚的光。

    他知道,这不是某个前辈大能的道场。

    这里,是神迹。

    是那位,在所有绝望的截教弟子心中,流传的,最后的,希望。

    “槐祖庇佑。”

    他盘膝坐下,开始修复自己的伤势。

    他发现,在这里,他甚至不需要运功。

    那股祥和的气息,就是最好的疗伤圣药。

    他决定,不走了。

    他要留在这里,为这位,素未谋面,却救了他性命的“槐祖”,守护这片净土的安宁。

    虽然,他很清楚。

    这片净土,根本不需要他的守护。

    但他,需要一个,可以回报这份恩情的,方式。

    这个消息,很快,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截教。

    一个金仙级的阐教弟子,在一个玄仙级的截教徒孙面前,被一道“目光”,惊退。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无劫之地”的传说,是真的。

    意味着,“槐祖”的庇佑,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