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荫的小世界,草木的生长没有声音。

    每一片叶脉的舒展,都伴随着法则的细微调整。

    涌入的信仰之力,不再是溪流,汇聚成了金色的海洋。

    这片海洋没有波澜,只是安静地沉淀,渗入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槐荫睡着。

    他的神魂漂浮在这片金色的海洋深处。

    那些来自仙人的,纯净的,不含杂质的祈愿,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安眠曲。

    他的意识,正被这首曲子,推向一扇看不见的门。

    门后,是名为“天道”的境界。

    他睡得更沉,也更安稳。

    西岐。

    九曲黄河大阵被破。

    三霄娘娘身殒,真灵上了那张冰冷的榜单。

    截教,兵败如山倒。

    阐教十二金仙,杀红了眼,追剿着每一个逃窜的截教弟子。

    封神量劫,进入了最血腥的阶段。

    一处荒山。

    一名截教大仙,被三名阐教高手围在中央。

    他叫吕岳,曾为瘟神,一身毒功出神入化。

    此刻,他却仙袍破碎,面如金纸,本命法宝瘟癀伞,被打得灵光暗淡。

    “吕岳,你恶贯满盈,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上封神榜,是你最好的归宿!”

    吕岳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敌人,眼中是化不开的绝望。

    他不想死,更不想上榜。

    他想起了同门之间,流传的那个,最后的希望。

    一个听起来,荒诞不经的传说。

    “罢了。”

    他放弃了抵抗,收起了法宝。

    在三名阐教弟子错愕的目光中,他闭上眼,双手合十,对着虚空,用元神发出了最后的祈念。

    “槐祖在上,弟子吕岳,愿奉上所有,求一夕安寝。”

    没有回应。

    为首的阐-教弟子冷笑一声。

    “装神弄鬼!”

    他祭起飞剑,朝着吕岳的头颅,斩了下去。

    飞剑,停在了吕岳眉心前三寸的地方。

    那股锁定吕岳元神,让他动弹不得的劫气,消失了。

    那股侵蚀他道心,让他只想与敌同归于尽的暴虐,也消失了。

    吕岳睁开眼。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和。

    他看着那柄停在眼前的飞剑,甚至,生不起一丝波澜。

    “怎么回事?”

    出手的阐教弟子,脸色变了。

    他感觉,自己与飞剑的联系,正在变弱。

    另外两人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的劫气,没了!”

    “这不可能!他杀了那么多人,业力缠身,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吕岳没有理会他们的惊骇。

    他只是对着虚空,再次,深深一拜。

    然后,他盘膝坐下,就在三名敌人的面前,闭上了眼。

    他睡着了。

    脸上,带着安详的,满足的表情。

    三名阐教弟子,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到了天灵盖。

    他们不敢再出手。

    他们落荒而逃。

    这件事,很快传了出去。

    瘟神吕岳,阵前祈祷,得“槐祖”庇佑,金仙退避。

    这不再是传说。

    这是,神迹。

    一时间,洪荒仙人界,风起云涌。

    越来越多走投无路的仙人,无论阐截,无论妖魔,在绝望之际,都开始尝试,向那位神秘的“槐祖”,献上自己的祈祷。

    “求槐祖庇佑,让我躲过此劫。”

    “求槐祖赐我安眠,我愿永世信奉。”

    令人震撼的事情发生了。

    只要祈祷,心便能静。

    心一静,劫气的影响,就弱了。

    劫气一弱,就更容易,从杀局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睡神教”的信仰,如同燎原的野火,在仙人之中,疯狂蔓延。

    甚至,一些隐世不出的大罗金仙,也开始在自己的洞府中,默默念诵“槐祖”之名。

    他们发现,这比他们闭关苦修亿万年,更能让道心,趋于圆满。

    小世界内。

    槐荫感觉,自己的“床”,越来越舒服了。

    那些涌入的信仰之力,被小世界的法则,自动分解,提纯,转化。

    最终,变成了一缕缕,最本源的,创世的气息。

    这气息,滋养着世界,也滋养着他。

    一个完美的,自给自足的,循环。

    他,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睡。

    昆仑山,玉虚宫。

    广成子站在殿下,他的对面,是燃灯道人。

    “师兄,事情不对。”

    广成子的声音,很沉。

    “我派去追杀赵公明的弟子,回来了。”

    燃灯道人睁开眼。

    “结果如何?”

    “赵公明,没死。”

    广成子的手,握成了拳。

    “不仅没死,他还活得很好。”

    “弟子们回报,他就在洪荒中心那片草原上,和一群截教妖人待在一起。”

    “我们的人,一靠近,法宝就失灵,道法就消散,根本进不去。”

    燃灯道人掐指推算,片刻后,他放下了手。

    “算不出来。”

    “那里,是一片空白。”

    广成子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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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奇怪的是,那些本该上了封神榜的截教弟子,只要靠近那里,榜单对他们的牵引,就会减弱,甚至消失。”

    “这岂不是说……”

    广成子没有说下去。

    燃灯道人,替他说了出来。

    “那张榜,在那片区域,是废纸一张。”

    玉虚宫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紫霄宫。

    四位圣人,再次齐聚。

    他们面前的水镜,不再是金色的信仰之海。

    而是一条,奔流不息的,命运长河。

    属于洪荒天道的主干,依旧浩瀚。

    但,所有人都看到。

    一条条,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支流,正在从主干之上,分离出来。

    这些支流,最终,都汇入了那片,独立的,金色的,他们看不透的水系。

    “他在,分流天道。”

    元始天尊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准提道人的脸,比哭还难看。

    “师尊!再这样下去,洪荒的天道,就要被他,吸干了!”

    “这,这是在掘我们所有人的根基啊!”

    接引道人,闭着眼,口中喃喃。

    “阿弥陀佛,大势,已去。”

    通天教主,看着那片,越来越壮大的金色水系,眼神复杂。

    他不知道,这对截教,是好是坏。

    但他知道,这场由他师兄,亲手掀起的量劫,已经变成了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笑话。

    那股被分流出去的天道之力,很微弱。

    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存在。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圣人,对天道,最极致的,蔑视。

    这意味着,洪荒世界,出现了一个,可以和天道,抢夺“权限”的存在。

    虽然,对方,可能只是在无意识地,翻个身。

    金色的信仰之力,还在不断汇聚。

    那片独立的水系,还在不断壮大。

    槐荫的小世界,正在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最终蜕变。

    他通往“天道级”的门,已经近在咫尺。

    只差,最后的一阵风,轻轻一推。

    他会以何种方式,推开那扇门?

    是惊天动地的突破?

    还是,在睡梦中,无声无息的,超脱?

    圣人们,不知道。

    他们只能,等着。

    等着,那阵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