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580宇宙,天元界。

    血色的雾气还在翻涌。

    那头由无数尸骸堆砌而成的“噪音怪物”正张开胸口的裂缝,对着虚空发出足以撕裂灵魂的尖啸。

    它试图用混乱和痛苦,阻断那条通往高维的“永眠之径”。

    然而,就在它的咆哮声即将触及维度壁垒的瞬间。

    一道白光,毫无征兆地亮起。

    那是一道笔直、精确、不带任何弧度的光线。

    它像是一把烧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漫天的血雾,也切开了那头噪音怪物的躯体。

    “吵闹。”

    两个字,冷漠得如同机械合成音,响彻天地。

    那头代表着“失眠”与“混乱”的庞然大物,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这道白光下被分解成了最基本的粒子。

    混乱的血肉被强行排列成了整齐的方块,然后化作飞灰消散。

    天地间,瞬间死寂。

    虚空中,一个身披银白色战甲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没有面容,整张脸是一面光滑如镜的面具,面具上没有映照出这个破碎的世界,反而映照出一个所有物质都呈完美几何形态的、冰冷的理想天国。

    他的周身缭绕着无数精密的符文链条,它们不发光,不发声,只是贪婪地吸收着周围一切无序的波动,将混乱归于绝对的“零”。

    他是【秩序之主】。

    旧宇宙最古老的执法者,也是曾经制定了“天道运转”底层逻辑的存在。

    在道祖们瓜分权柄之前,是他,维持着这个宇宙最基本的物理常识。

    “一群废物。”

    秩序之主的面具转向紫霄宫的方向,那里躺着三位已经睡死过去的道祖。

    他的声音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到精密仪器被顽童砸坏后的冰冷厌恶。

    “为了所谓的安宁,竟然放弃了存在的意义。”

    “生,即是熵减的逆流。”

    “活,即是对抗虚无的战争。”

    秩序之主抬起手,掌心中托着一枚散发着绝对理性的银色立方体。

    “既然你们想睡,那我偏要让你们……清醒到底。”

    轰——!

    银色立方体炸开,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瞬间扫过整个g-580宇宙。

    概念技——【绝对清醒·秩序锁链】。

    这一刻,所有刚刚还在排队等待飞升“永眠之径”的灵魂,突然感觉脚下一沉。

    那条原本温暖、充满吸引力的光路,被无数道银色的锁链强行缠绕、勒紧,最终在物理层面上被彻底封死。

    不仅如此。

    下界,那些刚刚因为“疯魔乱世丹”失效而倒地大睡的生灵,猛地睁开了眼。

    他们的眼中没有睡意,也没有神采,只有一种被强制开机后的茫然与痛苦。

    他们的眼皮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撑开,大脑皮层被强制注入了高浓度的兴奋剂。

    “不许睡。”

    秩序之主的声音如同神敕,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识海中。

    “睡眠是逃避。”

    “梦境是虚妄。”

    “从即日起,封锁天门。”

    “所有生灵,必须保持十二个时辰的绝对清醒,通过劳动、修炼、战斗来证明存在的价值。”

    “违者,抹杀。”

    这是一场针对“生理本能”的宣战。

    ……

    高维间隙,第三千梦叶。

    槐荫看着面前的虚拟投影。

    画面中,那条原本熙熙攘攘的“永眠之径”,此刻变得空空荡荡。

    入口处被密密麻麻的秩序锁链封死,像是一个被贴了封条的违章建筑。

    【宿主,这老家伙有点东西。】

    系统——也就是“守夜人终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爽。

    【他用的不是能量封锁,是逻辑修改。】

    【他把这个宇宙的‘疲劳阈值’强行调到了无限大。】

    【也就是说,那里的人现在……感觉不到累了。】

    “感觉不到累,不代表身体不垮。”

    槐荫靠在云朵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由“美梦气泡”凝聚成的快乐水,吸了一口。

    “这就像是给快死的马打了一吨肾上腺素,跑是能跑,跑完就直接变腊肉了。”

    他并没有因为“客源”被断而生气。

    相反,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看戏的戏谑。

    “强扭的瓜不甜,强撑的眼皮……那是会裂开的。”

    身旁,那块黑色的磐石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在……害怕。”

    【终焉】的意念慢吞吞地飘了出来。

    那株长在石头缝里的嫩芽,似乎感应到了旧宇宙传来的压抑气息,厌恶地卷起了叶片。

    “秩序……是恐惧的……外壳。”

    “因为怕……失控,所以……封锁。”

    “因为怕……虚无,所以……折腾。”

    槐荫笑了,伸手拍了拍磐石。

    “老伙计,你看得透彻。”

    “这世上最累的事,就是试图把流沙握在手里。”

    “那我们……不管?”

    终焉问道。

    “管什么?”

    槐荫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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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非要加班,我还能拦着不成?”

    “这种时候,硬碰硬是下策。”

    他指了指投影中那个威风凛凛的秩序之主。

    “他以为封锁了路,就能封锁人心?”

    “哪怕是机器,转久了都会发热。”

    “更何况是人。”

    “等着吧。”

    “压抑得越狠,反弹的时候……炸得越响。”

    ……

    g-580宇宙,天元界。

    三天。

    仅仅三天,这个世界就从“战场”变成了“疯人院”。

    在“绝对清醒”的法则笼罩下,没人能睡着。

    哪怕闭上眼,脑子里也像是在开摇滚演唱会,无数的信息、念头、焦虑疯狂乱窜。

    修士们还好,毕竟有修为底子撑着。

    凡人却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我想睡觉……求求你……让我睡一会儿……”

    街道上,一个面容枯槁的男子跪在地上,用头疯狂地撞击着墙壁。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布满了血丝,眼角甚至因为长时间未闭合而干裂流血。

    但他睡不着。

    每当意识稍微模糊一点,那道冰冷的“不许睡”指令就会像电击一样,把他强行拉回现实。

    “这是惩罚……这是神罚……”

    有人开始绝望地哭嚎。

    但更多的人,在极度的痛苦中,滋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扭曲的渴望。

    那是对“秩序”的憎恨,以及对“槐荫”的狂热信仰。

    原本,他们只是想“休息”。

    现在,他们想“造反”。

    “凭什么……连睡觉的权利都要剥夺……”

    一名年轻的剑修,拄着剑站在山巅。

    他的道心早已在三天的强制清醒中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颗被名为“起床气”填满的魔心。

    他抬头看着天空。

    那里,银色的锁链交织成网,遮蔽了星空,也遮蔽了那条通往安宁的路。

    “如果清醒意味着痛苦……”

    剑修举起剑,对着那高高在上的秩序锁链,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那我就斩碎这清醒!!”

    轰!

    虽然他只有金丹期的修为,但这股意念,却像是投入油锅的火星。

    千千万万个被逼到极限的灵魂,在这一刻产生了共鸣。

    这种共鸣不是愿力,不是信仰。

    这是一种……【集体戒断反应】。

    ……

    九重天外。

    秩序之主看着昊天镜中那些开始疯狂攻击秩序锁链的蝼蚁,面具下的眉头(如果有的话)微微皱起。

    “悖论……逻辑无法解析。”

    他无法理解。

    他明明修正了“疲劳”这个bug,赐予了他们永恒的运作时间,这是最高效的进化模式。

    为何这群底层程序不仅不感激,反而像感染了无法清除的病毒,疯狂地渴求那个名为“宕机”的错误状态?

    “秩序,正在崩塌。”

    手中的银色立方体发出了警报红光。

    那些被封锁的生灵,虽然身体无法入睡,但他们的精神已经开始自我解离。

    既然现实不让睡,那我们就活在幻觉里!

    无数人开始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石头傻笑。

    他们的灵魂在极度的清醒中,强行构建出了一个个支离破碎的“伪梦境”。

    这种“伪梦境”充满了混乱和bug,正在像病毒一样侵蚀着秩序之主构建的法则网络。

    “该死……”

    秩序之主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他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种……本能。

    一种写在生命基因里,名为“累了就要睡”的宇宙至高真理。

    “既然物理封锁无效……”

    秩序之主眼中的银光骤然变得危险起来。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立方体,那立方体开始变形,化作一根布满了倒刺的长矛。

    那不是普通的长矛。

    那是【概念抹除之矛】。

    “那就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秩序之主的声音穿透了虚空,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抹除‘睡眠’的定义。”

    “删除‘休息’的词条。”

    “只要这个宇宙,再无‘安宁’之概念……”

    “我看你们,还如何渴求!”

    轰——!

    秩序之主手持长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竟然直接冲出了九重天,向着宇宙本源的最深处——也就是“概念海”冲去。

    他要给这个宇宙做个“脑叶切除手术”。

    ……

    第三千梦叶。

    正在喝快乐水的槐荫,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放下杯子,原本懒散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如渊。

    “哦?”

    “物理断网不行,改删库跑路了?”

    槐荫站起身。

    身上的睡袍无风自动,化作了一袭深邃的黑夜长袍。

    “系统,看来咱们得加个班了。”

    【宿主,检测到严重违规操作。】

    【他在试图修改底层逻辑,这会导致整个g-580宇宙崩溃!】

    “我知道。”

    槐荫迈出一步,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回荡在终焉的耳边:

    “老伙计,帮我看会儿家。”

    “我去教教那个不懂事的家伙……”

    “什么叫——强制休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