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不就是挡了一下吗?那楼梯间上课下课那么多人你不说他们都堵了你的路?!”

    “看你这样子,他沈延是要死了吧?不然你怎么这个……”

    沈初画拉了拉她:“半梦。”

    那个名叫“半梦”的女生像是突然也发现自己好像过火了,却不肯认输,有些气虚地撇了撇嘴:“本来就是这样嘛,初画就是你脾气好……”

    她说着,猛然对上了陆野深黑的眸子,顿时失声。

    这双眼睛,竟让她顿时就想起了小时候看的动物世界里出现的头狼。就单单是被他这么盯着,她就恍然觉得自己似乎闻到了头狼尖长的獠牙散发出来的血腥味。

    教室里又一下子静了下来。

    旁边有心比较细的男生见不对劲,连忙笑着打圆场:“陆哥陆哥,你跟两个女生计较什么?”

    计较什么?

    陆野只觉得好笑,他几乎是不可抑制地,瞬间就想到了前一世。

    那时候,沈延被勒令让他来陆家退婚,他在电话里听到的就是魏芷那个傻逼说的:“她是你妹妹,又是个女生,你跟个女生计较什么?”

    后来,他也在沈延病房外听到过:“她比你小,这次的事也不过就是意外,眼睛坏了咱们还可以再治,你跟你妹妹计较什么?”

    甚至那件事发生之后,魏芷也曾厚颜无耻地说过:“你不也是个男生,就是被……你妹妹还小,做错事很正常,你跟她计较什么?”

    “……”

    计较什么?

    难道沈延受的那些委屈,碰到她沈初画身上,就是他该的那吗?!

    陆野眸色冰凉地直直地看向了沈初画:“你觉得你对不起让你留在那破地方的老师,你退了就是。”

    他意简言赅:“舍不得就闭嘴。”

    最后,他再次轻飘飘地看了沈初画一眼,不怎么走心地学着她的语调嗤笑了一声:“对不起,是我和沈延的错,沈延不应该身体不舒服,我也不应该急着送他去医院。”

    这话一出,教室里更静了,外面隔壁班上传过来的嬉笑打闹声格外的明显。

    不过虽然他话说得不客气也不全是真的,却也有点道理,已经有不少同学都跟着他的思路想了想,终于察觉了有哪里不对。

    ……被冤枉的是别人,身体不舒服被挡着不能去医院的是别人,你在这儿道个歉,还弄得可怜兮兮的算是个什么道理?

    这种情况,要是六七年之后的沈初画绝对是有办法解决的,但无奈她现在始终还是个十七岁的丫头,被他这么一吓,再被众人的视线这么一刺激,脸热色终于显出了些苍白。

    她含着泪,带着委屈哽咽着继续说:“我……”却在这个字之后,又重新闭上了嘴。

    陆野讽刺地勾了勾唇,没再理她,自顾自地收拾好了媳妇儿的东西之后就拎着书包出去了。

    那个“半梦”这才反应过来,看样子气得不行:“什么人啊这……”

    说完,她立马安慰脸色真的略有些苍白的沈初画:“初画你别把这人放在心上,沈延的病又不是因为你!”

    她最后还低声啐了一口:“一瘸子还作妖!”

    13班班长走了过来,皱着眉看了一眼女生:“别说了,你看不起他跛脚,你怎么不说看不起他成绩?”

    然后她轻声对沈初画说:“初画,你也不用太自责了,等沈延他回来了之后你再跟他道歉就是了,沈延他脾气很好的,会原谅你的。”

    沈初画的睫毛颤了颤,她垂下了眸,让人看不清楚她眼睛里的颜色,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嗯”了一声。

    不过,谁也没有看到,她自然下垂的手竟用力得显出了几分僵硬。

    怎么又是沈延。

    ……

    陆野背着沈延的书包,手里还抱了挺大的一垛书,他高中的时候整天跑出去打架鬼混,身体素质还行,所以抱着还没觉得重。

    他听着耳麦那边的呼吸声有些重,叹了口气:“媳妇儿。”

    小孩儿的声音软软糯糯,轻得像是天边将散未散的云:“嗯。”

    “别怕,”陆野轻声哄他,“一会儿老公就回来了。”

    沈初画带给沈延的阴影早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轻易是不可能抹去的。

    他又叹了口气,转移话题:“延延,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小孩儿的声音瓮声瓮气的,明明里面还夹杂着散不去恐惧,却还是很乖地配合着他:“想喝番茄排骨汤。”

    他顿了一下,小声补充:“老公做的。”

    太乖了。

    怎么会这么乖呢?

    陆野心都要化了,轻声应他:“行,再炒个蒜苔肉丝和油麦菜行吗?”

    小孩儿应声:“行。”

    陆野轻声笑了笑,又想到了什么,问他:“延延,你现在在哪儿的?”

    虽然他语速放得很缓,听着很柔和,但里面却实实在在的夹着一丝紧张。

    上一世那件事发生之后,沈延的病情越加严重,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而且拒绝看医生。

    陆野没办法,好说歹说哄了两个月让他勉强接受之后,医生来了,沈延人却不见了。

    最后,陆野是在他们卧室里的衣柜里找到他的,青年委委屈屈地蜷成了一团,眼睛都哭肿了,却还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后来医生跟他说,沈延本来就拒绝见到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医生违背他的意愿进入了他为自己圈下的领地,可能是激起了他的应激反应。

    他认为他所处的环境危险,所有他把自己藏在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

    沈延把自己藏起来这种事发生过无数次,有时候是因为听到了外面汽车鸣笛的声音,小区里陌生的人声,严重的时候,他听见电视里的声音都会这样。

    ——不是他自己想这样,每当恐惧在他身体里蔓延,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在他们重生前那一年,沈延在他的劝说下已经慢慢地改掉了这个习惯,他让他怕的时候就躲到他们床上去。

    最近因为重生这件事,小孩儿的病情明显有了不知道是好是坏的变化,说不准小孩儿会不会突然病情加重。

    那边的小孩儿沉默了片刻,小声答:“在床上。”

    “你不喜欢。”

    你不喜欢我乱跑,所以我就在你知道的地方,等着你来救我。

    你不喜欢,所以我不做。

    第12章 延延,真厉害

    陆野听得动作一顿。

    现在学校已经放学了,学生们来来往往,路上都是他们的嬉笑打闹声。

    明明是处于热闹非凡的路口,陆野听着耳麦里传出来的清浅的呼吸声,内心的烦躁却慢慢地被抚平。

    这是他的沈延。

    一心一意心里只有他的沈延。

    陆野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糖融化了飘出来的糖丝包了起来,甜意随着他的血液渗透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由自主地扬了扬唇,心里猛然间升起了一种强烈地想要回家的欲/望。

    ——然后他转身就看见了街口奶茶店门口或蹲或站的三个人。

    “……”

    陆野有点儿头疼地啧了一声,这仨儿怎么还在这儿?

    沈延听到了他的声音,在被子里动了动,小声问他:“怎么了?”

    “没事儿,陈佑他们几个,”陆野笑,想了想,他又带了点儿谨慎却装作无意地问:“那个……沈哥,他们几个想来家里玩儿。”

    说实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是有些忐忑的,毕竟他也不清楚现在沈延能接受的程度,只能重新一步一步地试探。

    耳麦里小孩儿的呼吸声顿了顿,又沉默了很久,他才听到了小孩儿的声音:“那你多买点菜。”

    呼……

    陆野松了口气,但下一舜,他又莫名地有种直觉让他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莫名地他就是觉得小孩儿回答得太轻易了。

    可要是仔细说起来,他又确实找不到哪里不对。

    他和陈佑他们三个人从小就认识,从小学时候起他们的关系就很好,这么多年从未变过,这些沈延都是知道的。

    他能暂且接受他们三个,也不过是因为他太过于依赖陆野。

    ……艹。

    不想了。

    他朝着陈佑他们走过去,陈佑直接递了一杯温热的水果茶给他。

    陆野接过来,皱了皱眉:“这什么?”

    陈佑把手揣在兜里,吊儿郎当地回答:“蜂蜜柚子茶。”

    “我长了眼睛的,”陆野啧了一声,“我问的是这玩意儿谁买的?看着就甜。”

    顾寒川笑了笑:“段言……就上次在食堂直接把整个饭盒扣在你身上的那个好学生买的。”

    “他好像挺怕你,把这东西塞给陈佑,说了是给你赔罪的之后转身就跑了。”

    陆野点了点头。

    这事儿应该就是他刚重生的那天碰到的,他想了想,隐约还记得男生满是惊恐的眼睛和他脚边都是油的校服外套。

    江觉从地上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我们陆哥这么帅他都怕,啧啧啧,这小子不识货啊。”

    陈佑和顾寒川笑了起来,过一会儿,陈佑才把手搭在陆野的肩膀问:“陆哥,你怎么搬这么多东西啊?”

    陆野挑了挑眉稍:“正好,”他笑了:“我一会儿去买菜,你们不是说要去我家里玩儿?跟我一起,正好还能帮我拎东西。”

    白捡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不过出乎他预料地,三个人都没动,脸上都是一幅“活见鬼”了的表情看着他。

    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