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散的撒着一小把碎粳米。

    七八只灰扑扑的麻雀,叽叽喳喳的从半空中落下,谨慎的啄食两口地上的碎米。

    又扑簌簌的一窝蜂似的飞上了天。

    那机灵劲儿,气的墙根儿边上的丫鬟们直跺脚。

    半晌。

    好不容易又飞来一只落单的麻雀,慢悠悠的吃着地上的碎米。

    这只麻雀显然不如之前的机灵。

    两只细瘦的小脚,一路随着地上的碎米印记,慢慢的往簸箩下面而去。

    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觉察。

    十步。

    九步。

    八步。

    随着麻雀离簸箩越来越近,小丫鬟们不由的禀住了呼吸。

    深怕不小心吹口气儿,就把到手的麻雀给惊飞了。

    摇光披着孔雀毛大麾,双手抱胸站在廊下,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七步。

    六步。

    这麻雀的显然还没有察觉不对。

    毫无警觉的,向着簸箩下的碎米粒儿走去。

    四步。

    三步。

    摇光忍不住要为这只贪吃的小东西默哀了。

    两步。

    再有一步就正好走到簸箩下面了。

    坠儿死死的攥着手里的麻线,一双眼睛瞪的溜圆。

    憋着一股子劲儿,随时准备拉下手里的麻线。

    身后的小丫鬟们,都躲在她身后,紧紧的攥着手里的帕子,显然也心情激动至极。

    “哎呦,大清早的,你们这主仆呆呆的站在院儿里,是做什么西洋景儿呢?”

    话音刚落,一个身披大红猩猩毡斗篷的贵妇人,便带着两个小丫鬟,摇曳身姿的从大门走了进来。

    正是大嫂瓜尔佳氏。

    摇光遗憾的看了一眼,地上空空如也的簸箩。

    那只贪吃的麻雀早飞的不见了踪影。

    “奴婢给大太太请安!”

    “大太太吉祥!”

    伴随着丫鬟们此起彼伏的请安声音,摇光眉梢一挑,指着地上的簸箩打趣道:

    “大嫂你可真是活菩萨,刚才可救了麻雀一命!”

    瓜尔佳氏看了一眼地上的簸箩和碎米,已然明白了。

    不由的咯咯一笑道:

    “二妹妹怎么越来越小孩子气了,这麻雀有什么可抓的。毛色灰扑扑的,也不通人言。要想养鸟雀,嫂子改日送你一只巴哥如何?”

    “嫂子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可养不好鸟儿。”

    摇光摆了摆手,敬谢不敏。

    她并不在乎鸟儿的毛色,也不在意会不会说话。

    她喜欢鸟,更多的是喜欢看着鸟儿在空中自由的飞来飞去,却不喜欢将其养在笼子里。

    末了摇光有些疑惑的道:

    “嫂子怎么大清早来我院里了?可有什么要紧事不成?”

    瓜尔佳氏定定的望着她,语带试探的道:

    “昨晚额娘病了,今儿早晨皇后娘娘又赐下太医,来府里给额娘整治。这消息妹妹可知道了?”

    摇光一脸惊诧:

    “怎么回事?什么病啊这么急,居然要请太医,莫非很严重不成?”

    看着摇光一脸惊诧,不似作伪的模样,瓜尔佳氏也不由的糊涂了。

    她昨晚刚看到自家婆婆那肿成猪头的模样。

    心里是又想笑又惊讶的。

    还以为是意外,根本没往摇光的身上想。

    和丈夫浚玉叫了府医来给婆婆诊治。

    不过今儿一早,她又听到一个消息。

    说那舒舒觉罗夫人,昨儿个晚上回府,也不小心从马车上摔下来。

    摔得鼻青脸肿的。

    这就让瓜尔佳氏的心里,不由的泛起了嘀咕。

    怎么这一个二个的,都给摔着了?

    不由的暗暗怀疑,这是不是自己之前给摇光透露了消息,对方想搞砸定亲,才想出的招数。

    怎么就这么巧的,眼看就要定下亲事,赶着交换庚帖的时候,两人就都摔着了。

    只是瓜尔佳氏,怎么也想不明白。

    对方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到这一切的。

    而且她还特意的问了,那舒舒觉罗夫人摔下马车的时间,和自家婆婆摔倒的时间相差也不过一刻钟。

    “倒也不是什么病,妹妹不必担忧。额娘只是走路不小心,摔倒门槛儿上,把脸给磕破了。”

    看着一脸疑惑的摇光,瓜尔佳氏到底还是放下了心里的怀疑。

    毕竟摇光不过一个弱女子,连院子都很少出。

    说她能做到这样的事儿,实在是有些牵强了。

    大概只是巧合吧。

    “那太太可真是太不小心了,穿着花盆底儿走路可得仔细些呢!”

    摇光拢了拢身上的孔雀毛大麾,语气淡定的道。

    “只是现在额娘病了,妹妹的亲事,怕是又得耽搁许久了,不知道以后又是什么光景呢。”

    瓜尔佳氏侧身,瞥了一眼摇光那青竹一般挺直的脊背,有些忧心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