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

    无涯馆里。

    穿的簇新衣裳的宫人们, 就?抱着各色的妆缎器具进?进?出出。

    脚步匆匆。

    虽然忙碌, 却并不喧哗。

    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

    “这香粉就?不必用了,一会?子热起来,脸上再流了汗,就?跟戏台子上的花脸似的。”

    二楼的内室里。

    摇光一袭简单的白色中衣, 坐在檀木梳妆台前。

    语气随意的道。

    “是,主子, 奴婢知道了。”

    身后负责梳头上妆的冬雪。

    笑着点头应道。

    这两年。

    摇光的上妆和梳头, 都是由冬青和冬雪负责近身侍候的。

    自从?前几年芍药回家?备嫁后。

    内务府内边儿,又?专门给摇光宫里挑了几个伶俐的使唤宫人。

    原本的冬青和冬雪。

    自然也顺理?成章, 从?小宫女升成了大宫女。

    不论?在宫里的地位, 还是平常的吃食用度和月例银子,自然也都是水涨船高了。

    “奴婢听说啊, 宫里面的好些?娘娘小主们, 都嫌自己的香粉不够用,每个月都要派人到广储司支香粉呢。主子您天生?丽质,倒是跟她们反着了,三个月都不让人去支一次。惹的那位广储司的总管刘太监心里七上八下的, 年前儿还专门来咱们宫里打听,就?怕主子不中意他们敬上的东西呢。”

    在一旁伺候的蔓儿。

    小心翼翼的从?梳妆匣子里拿出螺子黛。

    一边在青玉碗里蘸水。

    一边笑吟吟的跟摇光打趣儿道。

    蔓儿离开赫舍里府, 跟着摇光进?宫也十年了。

    她们主仆之间的关系, 自然极为?亲近。

    说话也向来随意一些?。

    摇光自然不会?生?气。

    挑了挑眉。

    语气不在意的道:

    “人家?那是唬你呢,花花轿子人抬人。广储司的东西都是贡品, 又?怎么会?不好,不过?是结个善缘儿。这宫里能做总管的,哪个不是人精儿。”

    摇光拿起蘸饱水的螺子黛。

    轻轻的在手上试了试颜色。

    转头笑着瞥了身旁的蔓儿一眼。

    说起来。

    在这个年代。

    蔓儿的年纪,也不算小了。

    早就?到了可以婚嫁的年纪。

    她在宫里吃的用的都不错,人自然也出落得极为?秀气水灵。

    又?因为?摇光平日里宠着。

    性子便活泼直爽,瞧着便颇有些?明快的气质。

    和普通人家?的闺秀比起来,还要强上几分。

    加上摇光的地位。

    所以。

    想来打听着求娶蔓儿的人,也着实不少。

    原本在蔓儿二十岁的时候。

    摇光就?曾问过?她,有没有想嫁人的意思。

    若是有的话,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她指婚,准备陪嫁的东西。

    风风光光的把她嫁出去。

    毕竟主仆多年,摇光自然不会?让她去受罪的。

    当时的蔓儿。

    并没有立时答应或者拒绝。

    而是考虑了足足一个月。

    才郑重的跟摇光表示,自己不嫁人。

    想留在她身边伺候。

    希望摇光不要打发了她,也不要让她的父母安排她回府嫁人。

    当时摇光听了。

    虽然有些?惊讶。

    不过?,倒是没有拒绝她的请求。

    也没有通知府里,让她的父母给找她婆家?。

    毕竟,摇光的骨子里是现?代人的思维,并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想法?。

    自然要尊重她本人的意见。

    而且。

    蔓儿用一个月时间做出的决定。

    肯定是方方面面都深思熟虑过?了。

    自己又?何必要强人所难。

    “主子平日里衣裳都穿的素雅,今儿可是大日子。奴婢觉得该穿的喜庆些?才好,不若穿这件月华锦的六福长裙吧!”

    绣榻旁的檀木架子上。

    摆着十几个大小一致的箱笼。

    都是摇光近三个月新做的衣裳。

    蔓儿打开其中的一个。

    捧出一件华贵至极的水红色长裙笑着道。

    这条裙子。

    用的是名贵的月华锦。

    是针线坊三个月前敬上来的。

    在裙子的领口和裙摆处,都用银线织造而成。

    用经线彩色起彩,经纬起花,再用骨架添暗花,对称纹样,四方连续。

    整条裙子流光溢彩,华丽至极。

    所谓月华锦。

    就?是蜀锦中难度最大的一种。

    对用料和工艺都讲究到了极致。

    可想而知,其珍贵程度。

    旁边的小宫女们。

    将裙子配的裙裾、轻帛、环佩、步摇。

    小心翼翼的捧在托盘里。

    呈到摇光的面前。

    “唔。”

    摇光放下手里的螺子黛。

    接过?冬雪递过?来的青瓷茶盏。

    喝了一口里面的桂花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