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们在岸上猜测林府的落魄,结果大船出来直接扇了她们一巴掌。

    现在黛玉从帘子后面走了进来,给了恶意揣摩她落魄的人一巴掌。

    婉转两起笼烟眉,盼顾一双含情目。

    风从帘子外追来,黛玉从光里走出来,殷红纱裙缥缈,仙姿玉色,灿如春华。

    原本娇俏的千金们一下子就黯淡下来,所有光辉都聚集在黛玉一人身上。

    周瑞家的知道黛玉好看,可今儿换身装扮,居然给人的感觉如此不同。

    她眸子明亮,盼顾间都是光辉,周瑞家的甚至在里面看到了黄金般璀璨的光芒。

    被黛玉看上一眼,心中都要悸动一下。

    在场多是第一次见林姑娘,都微微屏息默叹。好半天她们才出声连赞,极力夸奖。

    “林姑娘果然不愧花朝第一,才貌俱全。”

    “我还是首次见到这等姿容。”

    夫人们连连招呼,含笑示意黛玉来自己身边,倒是将在场的宝钗等人都忽视过去。

    宝钗攥了下衣角,微微呼吸试图放松下来。

    黛玉出场的气势太强,简直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起来。

    婚约里最重要的还是家世,容貌才情都是外物。

    宝钗默默宽慰着自己,又悄悄看了眼南安王太妃。见她面上染了微微吃惊的神色,一时威胁之感就弥漫上心头。

    南安王太妃虽然也喜黛玉容貌之盛,但还不至于太吃惊。

    她惊叹的是黛玉身上的配饰。

    乌发由碧簪松松挽起、右腕上是一串剔透的念珠、撒花长裙系着一块墨玉,随着走动流荡光辉。

    长公主的金簪!进献的念珠!上贡的佩玉!

    这赤红色的字体比周围的美字都要大。

    它们一路吧嗒吧嗒踩了一圈人的脸,又在半空中炸开,碎片化作红色光点消散。

    南安太妃瞳孔微微放大,她揉揉额角,心下念头四起。

    要不是她和宫中走得近,有幸和长公主见了一次上贡,怕是也认不出这些。

    在外的流言她从来都是一笑而过,这会只是确定了林家果真简在帝心。

    “林姑娘到我这儿来。”南安王太妃目光在那御赐的东西上转了好几圈,又微微倾身示意黛玉接近。

    原本簇拥在身边的宝钗湘云,她也顾不上了。

    南安王妃拉着黛玉的手,细细看了一会,又是赞又是爱的。

    “林姑娘是花朝宴的第一,这等才气,还有这等长相。实在是叫我喜欢。”

    湘云暗中恨恨地掰了一下手。只觉得黛玉就像是一束光进到这里,将其他人都压制在阴影之下。

    “我也没什么好给的。这是南海上贡的珠子,勉强配得上。”

    不同于给湘云等事先准备的见面礼,西平王妃独独从自己手上褪下一个金玉般的珍环,拉着黛玉的手就要戴上。

    “这太贵重。”

    黛玉只是含笑推辞,她都能看到旁边飞快跳着的嫉妒了。

    南安王妃不以为意,依旧亲自为黛玉戴了上前,又怜爱地看了看,细细问她诗词画作。

    这份喜爱太过外放,在场的都是惯于察言观色的,都跟着恭维,一时间都是赞誉。

    黛玉倒是能看出她的心思,火红的字体在桌面不断地跳跃:

    这位有这么多御赐之物,林府定是风光无限,要趁现在好好交好。

    只有贾老太君难得茫然。她抬头四顾,对这热切的场景感到些不可思议。

    本来她和南安太妃约好了,这会顺道选姑娘和亲,看中了就将簪子给她。

    可是王妃突然不按常理出牌,反而将贴身手环给了出去。

    这是看中黛玉去和亲的意思?

    第47章 抄检之夜

    今儿生辰宴上黛玉无疑最出风头,连连压得其他人不见光彩。

    黛玉和夫人们一一告别,顺眼看着她们头上冒出的各色心语,无一不是赞叹。

    还没等歇一会儿,她又得到鸳鸯消息,说是贾老太君有事相商。

    难道王妃看中玉儿,想让她去和亲?

    黛玉刚刚入门,就先看到几个墨色的大字跑来跑去。

    这误会可是大了。黛玉微微挑眉莞尔,转眼又收敛了神色。

    “玉儿来了?到我身边坐。”贾老太君只连声招呼着。

    黛玉一边走过去,一边缓缓观察着。鸳鸯将自己带到后就躬身出去了,这时候厅中只有贾母和自己。

    她也是有些好奇,外祖母将人都遣走,是要和自己说些什么。

    贾母拍拍黛玉,也不说西平王妃等语,而是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我这么多子女中,最疼唯有你母亲。这会儿更疼的就是你了。”

    黛玉思付了瞬,只低头听着,作出一副乖乖受教的模样。

    “你是个聪慧的孩子,我也就直接说了。”贾老太君又叹了下,用手扶住黛玉,像是要给她支持似的。

    “这会已经有消息。林家失了错,后面怕是不好”说到这里,贾母顿了顿,仔细看了下黛玉面色。

    黛玉低垂着眼眸,鹊羽一般翘长的睫毛遮挡住了眸子,只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听着贾母跟自己说这些虚假的流言,只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贾母看不清她表情,就依照这计划直说了,“今儿宴会除了祝寿,也有相看和亲对象的意思。南安太妃看上玉儿了。”

    黛玉听着这失之毫,厘差千里的结论,心中倒是忍不住要笑。

    和亲从来都是建立妥协和流血之上。千里迢迢、路途遥远。极目远眺,无以为家。

    刚刚还在说最疼的唯有母亲跟自己,这会儿就要送自己去和亲了?

    黛玉抬眼扫过贾老太君,明眸盼顾间泛出光辉。

    一行墨色的小字从贾母头上蹦跶出来,顺着桌子边缘晃荡而下:

    这会可是想清楚了?应该怕了吧。

    黛玉目光顺着心语划过,这才看出贾母并要自己去和亲的意思——将寄居府中的外孙女送去和亲,于贾府颜面有碍。

    她这会儿是想借着和亲的事情敲打自己呢。

    贾母刻意停顿了好一会后,就像黛玉想的那般接着开口:“你若是不愿意,祖母自然不会逼你去。”

    “虽然机会可惜了些,不过外祖母总是向着你的。日后也会为玉儿好好挑选。”

    见黛玉只低头不语,贾母又试探性的提了一句道:“玉儿你瞧。你表哥难得病愈,正是思念母亲。”

    黛玉在心里道了一声果然。面上只是默默听着。

    在外面流言推广之下,王府高高占据上风,贾母这会要捞人了。

    “我看过政儿媳妇,她在禁闭的时候吃斋念佛的,不是心狠的模样。”

    贾老太君面上都是和蔼的笑,她伸手想安抚性地顺顺黛玉头发,嘴里还在劝道:“我想,当初怕是是有另一层道理。”

    “那马道婆知道自己要死了,能拉一个人是一个人,咬上就不放也是有的。”

    黛玉只是轻巧地转身,又微微俯身行礼,一时间巧妙地避开了贾母的手。

    “外祖母说的是。”

    她早就有王夫人要被放出来的准备,反正就要出府了,后头风雨可与自己无关。

    黛玉并不在这上面留心,而是转了一个话头:“紫鹃伺候得不错,我想向祖母讨了她的契书。”

    贾老太君只觉得这是黛玉在借着撒气,松口气之余,又带了不满。最后只是点点头,将鸳鸯唤进来交代了。

    她又再次细细劝道:“最近宝玉病了一回,凤丫头也告病了,这时总要有人来看着局势。”

    黛玉只低头拂过茶杯,看里面水面波动,漫不经心地听着贾母是一片的语重心长。

    等到得了紫鹃的契书,黛玉就告辞要离开。

    贾母眉头皱了皱,一时间察觉双方生疏了些。她到底是叹口气,挥挥手让黛玉走了。

    只是她的声音又从后面追上来:“我是你祖母,还会害你不成?玉儿你迟早会明白,我这是为你好。”

    而一行深棕色的字体也蹦跶了上来:

    林府要败落了,等我走后,你要是想要个好姻缘,少不得要依仗着王家的势。

    这孩子,白费了我苦心啊

    黛玉看着那一个个都体现为自己好的字体,转头轻声问了句:“既然祖母为我好。那林家现在如此危急,祖母可愿出手一救?”

    这话一出口,贾母就沉默了,这是她极力避免的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