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处破晓,空中弥漫着薄薄的白雾,枝叶青翠欲滴,天色蓝得透彻。

    和昨晚乌压压的黑色完全不同。

    从这里也看不出什么来,路上像是无人一般,没有一个心语在跳动。

    经过一夜,不知道目前形势怎么样了?

    黛玉指尖点点窗沿思绪了会,目光遥遥往外面望去。

    水溶昨晚离开后,到现在都没回来。

    这个念头一起,让她一直压制着的忧思爆发了开。

    外面景色愈是秀丽,黛玉看得胸口倒愈是发闷起来,一时都有些透不过气。

    她抚了抚心头,推开椅子发出吱呀的声音。

    偶有几声鸟雀叫唤在外头响起。

    鹦鹉嗖一下飞出窗外,在黛玉面前绕着转了几圈,跃跃欲试要往林子里转去。

    椅子震动的声音也将守夜的宫人唤起。

    黛玉看着鹦鹉舒张火红翅膀飞跃而过,也不唤太多人伺候,简单梳洗一下便一道往外边走。

    时辰还早,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黛玉也不走远,在就近处迈了几步,拂过柳绿花红,缓解心头的沉闷。

    “嘎——嘎——”

    鹦鹉绕一圈飞了回来,在假山堆中蹦跶着两条腿,叫唤之声又尖又细。

    “这是怎么了?”黛玉平复着莫名焦躁的心,向着鹦鹉的地方走去。

    假山由层层怪石叠加,旁边还有竹亭繁花点缀。

    黛玉伸手正要将鹦鹉捧下来,就在假山间隙中瞥见一抹金黄。

    盘龙的花纹闪动着,象征来人为皇位继承者的身份。

    他面色又太过苍白,不过动作依旧锐利。

    大皇子抬起手,长剑直直地指向黛玉,张嘴吐出几个字来:“让其他人都退出去。”

    “你可以试试是我的剑快,还是他们速度快。”

    水泽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经风便会消散,在间隙中只有黛玉能听到。

    他的位置在假山里面,得天独厚的安全隐蔽。

    不仅是宫人难以发现,连暗卫一时都不好查看。

    黛玉冷静挥退一无所知的宫人,状若无意地改变了手中的动作,在鹦鹉身上轻轻一拍。

    鹦鹉无声地展开翅膀飞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鹦鹉:将功补过的时候到了.orz

    第184章 尘埃落定

    “我一开始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大皇子声音轻而温和,透出浅浅的疑惑。

    他缓缓抬臂,右手在假山上固定住。

    冰冷的剑刃移动,不是惯常的雪白,转动时闪现着荧光,犹如淬了毒一般。

    直直对准黛玉。

    黛玉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动,偏转了一下眼睫,眸光转动,视线落在他的头上。

    唯有自己能看见的墨色字体晃荡而下。

    有时候就像是能看透人心

    “你现在在看什么?”水泽接着上话开口,音调都是冷色。

    黛玉有些感叹大皇子观察的敏锐,将目光下移,对上水泽的眼睛。

    她浅棕眸子中划过一丝墨色光芒,在晨曦光辉下清晰夺目,动人心魄。

    黛玉依照心语,诚实地轻声开口:“在看你的心。”

    大皇子短暂停顿后哼笑了一声,儒雅秀美的面上不带什么表情,如同在听一个笑话。

    而他头上的字体一连串掉了下来。

    不要乱想不要乱想不要乱想

    心语直直白白将他的想法透露出来。

    黛玉眨眨眼眸,一时不知该对这个口是心非的表现做出什么反应。

    而这一声笑像是牵动了大皇子的伤势。

    水泽往后靠了靠,将大部分身子依在假山上,另一只手抬起按了按自己胸膛。

    黛玉这才发现对方盘龙的衣裳上,金黄色泽中充满了暗红色的晦暗。

    她鼻翼动了动,铜锈腥味隐隐约约从假山中传了出来。

    大皇子现在应该是身受重伤了。

    水泽在嗤笑声后就没有再开口,视线从黛玉身上移开,往上方转动着。

    蔚蓝天色从缝隙中透了出来,带着一丝虚幻。

    我才该是皇位的继承人

    从开始筹划了这么久,于情于理都该是我

    墨色字体依次跃了下来。

    而后是从前各种计划的小字,一群群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大皇子看起来很有话要说,不过他什么都没有开口。

    过分鲜艳的薄唇动了动,到底吐出一句话来:“你们是什么时候给我下毒的。”

    若不是因为毒素,在最后关头就不会失手

    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功亏一篑

    黛玉没有回答。这时候总不能告诉说是他枕边人动的手。

    大皇妃的手段实在是快。

    水泽也不像是要一个回答,他仰头望着天空又慢慢加了一句:“是谁给我下毒的?”

    他音调很轻,犹如自言自语般的开口。

    微风从假山边席卷而过,吹起黛玉裙摆袖口、墨垂发梢。

    飘飘然若乘风而去,仙姿倩影天下无双。

    大皇子转眸笑了一声,面容轻快了些。

    他这时才显露出些少时的天真,让人恍然发觉对方年龄本也不大,平时只是压抑在厚重的老成之下。

    “事已至此……”水泽轻轻开口,说出这几个字后顿了顿,很快又继续下去。

    “我八弟还在昏迷着,他就是个傻的。”

    他唇边勾起,喉口动了动,像是将要弥漫出来的血色重新咽回去。

    “八弟就是个傻的。”大皇子重复了一遍,低垂眉目透出些笑意的温和,又带着沉甸甸的伤感。

    “他不能成事。回去后将解药给他,关起来就好了。

    “他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后面这几个词水泽说得非常轻。

    好似在托付家常,又像临终对友人的嘱咐,带着款款柔情。

    只是他手中的剑从头到尾都没有放下来过。

    一直保持着挺直,没有一刻的松动。

    黛玉不动也不回应,安静地注视着他。

    然后就看到铺天盖地的金色字体倾倒而来,瞬间将眼前一切淹没。

    “嘎——”

    火红羽翼划过天际,鹦鹉扑腾着翅膀落到假山之上。

    刻意放重的脚步声从后面响动,熟悉的声音扬起,带着稳定冷静。

    “这里可有什么好看的?不如换我来看看。”

    水溶声音都是自然,身上是一件深色软甲,将腰部肌理线条勾勒地越发挺拔。

    他长发全被束起,胸膛宽阔、腰肢劲瘦,俊朗侧脸带出一抹划痕。

    如同被刀子割伤,血腥红色正顺着往下滴落。

    北静王对脸上的伤完全没有在意,脚步不停地往黛玉那边走去。

    大皇子眼眸眯了眯,将手中的剑威胁似的往上抬高一瞬。

    水溶步伐不变,伸手扣开软甲连接处,将甲衣褪去往下一甩。

    “哐当”一声,护卫的软甲直接摔在地上。

    这会身上只留一件彰显北静王身份的朝服,单薄而无任何的防护。

    他径直往前走去,到黛玉面前时侧身一转,将人护在自己身后。

    “大哥有什么事,不如找我来。”水溶面容血迹犹在,点缀出别样的俊美,还有深沉的肃杀之气。

    他如同是一堵墙立在前面,挺拔背部带着深深的安全感,像是能够将所有危险都规避。

    黛玉眉梢一动,这时也不好有大动作,只小幅度地扯了扯水溶衣角。

    刚刚将鹦鹉放出去,是为了让它将事情告诉水溶,可不是让水溶自己来顶替送死的。

    水溶往后握住黛玉的手,用上力道捏了捏后,将人往自己身后引。

    “这时候你居然出来了?真是……”大皇子面上笑意变得危险了些。

    话语未尽,手心微微抖动,连带着长剑都不稳起来。

    他狭长眼眸缓缓阖起,原本清浅温柔全都不见了,余下激荡的杀意。

    就是因为面前这个人

    将一切都毁了

    本来皇位就该是我的

    墨色大字重重地砸在地上,裂成闪光的碎片。

    若是大皇子这时候动手,凭着刀刃飞动的速度,暗卫根本没法阻挡,水溶更是躲避不及。

    尤其是他将软甲脱去,而大皇子长剑上还不知沾染了什么。

    若是被毒素蹭到一点,都是无法医治的伤害。

    “真是情深义重啊。”大皇子犹带叹息般开口,话语终于说完一句。

    低沉音调中带着森然,握着长剑的手微微往回动了动。

    黛玉的心急促跳动起来,握住水溶衣角的手缩紧,将衣摆攥起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