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餐桌原来的布置。

    尤家数百年前起家,几代传承,每一任家主的骨子里都保留着一丝传统的审美,因此整个尤宅都是中式设计,每座屋子的屋角都设计成飞檐,上雕麒麟祥云,屋内家具也多是黄花梨、红木制成,装饰品一眼望去都是陶瓷花瓶、古玩字画。

    他们从来没在饭桌上点过蜡烛,更不会点白蜡烛,因为寓意非常不祥。

    这时,楼梯处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尤涟抬头,看到人后有一瞬的惊讶,只见詹雅婕穿一身黑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灰色皮草制成的披肩,款款下楼。

    詹雅婕似乎心情不错,红唇上扬,眼带笑意:“你们来了。”

    人来到近前,尤涟发现她的妆容比以往浓重许多。

    唇是大红色的,不光画了眉毛还画了眼线,在暖色调的灯光下脸上能看到莹莹细闪,应该是涂了什么。比往常少了分庄重,多了分明艳。

    看来改变的不只有他,詹雅婕也不一样了。

    “别在这儿站着了,过去坐吧。”

    詹雅婕说着抬眼看了下时钟,“时间差不多了,应该也都要到了。我还以为你会和灿灿一块儿来呢。”

    尤涟鬼使神差地问:“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和尤灿一起来?”

    詹雅婕笑了笑:“你们关系好啊,你不是经常去他那儿住吗?”

    尤涟哦了声:“也是。”

    他拉拉宫鹤的手,“你饿吗?”

    宫鹤摇头:“还好。”

    “我也不饿。”

    尤涟说,“那我们先去沙发那儿坐会吧。”

    敌不动,我不动。

    尤涟跟没事人似的坐在沙发上剥橙子,清甜的香气溢满鼻尖,剥好后自己又不吃,全塞宫鹤嘴里。

    “酸不酸?”

    “很甜。”

    “那冷不冷?”

    “不冷。”

    詹雅婕看了他们一眼,唇角勾了勾,转身去厨房查看晚餐的准备情况。

    没一会,所有尤家人都到齐了。

    尤灿是和项铮一块儿来的,因为腿的原因,他出门离不开人照顾。在尤灿进屋后没一会,尤桀也跟着进了屋,尤弋反倒是最后到的。

    接着全员入座,开始了今日的家宴。

    詹雅婕坐了原本尤正勋的位置,另外的人分列两边。

    晚餐也一改往日的中式风,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牛排和刀叉。

    蘑菇浓汤冒着甜腻的奶油香气,细腻的鹅肝上淋着棕色的酱汁,还有法式蜗牛、美乃滋烤鲑鱼、嫩煎干贝、吞拿鱼沙拉等等,一眼望去全是西餐。

    詹雅婕问:“灿灿腿恢复得怎么样了?”

    尤灿放下刀叉:“一直在做复健,恢复得不错。”

    詹雅婕笑着点点头,又问尤涟和宫鹤:“涟涟和小鹤马上就要高考了,想好考哪个学校了吗?还是打算出国?”

    宫鹤礼貌回道:“还没定。”

    “涟涟呢?”

    尤涟回:“我也还没定。”

    詹雅婕又问起了别的。

    整个餐桌上话题基本都由她问出,然后被她点到名的人回答,一点不像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反倒像在上课,一问一答,气氛僵硬。

    直到晚宴快结束,重点才姗姗来迟。

    詹雅婕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涟涟,待会吃完你来一趟书房,我有事情要单独跟你说,是关于你爸立遗嘱。”

    尤涟心道,来了!

    他也放下了餐具:“我吃好了,要不我们现在就上去?”

    詹雅婕笑笑:“也好。”

    又看向其他人,“那你们慢慢吃,难得碰头,正好多交流交流。”

    说罢,詹雅婕率先上楼,尤涟擦了擦嘴角,起身时被宫鹤拉住手。

    “有事叫我。”说完,手又松开。

    尤涟心里一暖,冲他挤了下眼睛。

    两人离开后,餐桌上的气氛重归宁静。

    刀叉在盘碟上发出轻而又轻的声响,过了好一会也没人开口,然而平静都是表面的,较劲早在暗中开始。

    尤弋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抓着刀叉的手也更加用力。

    切牛排的力道没了分寸,刀叉在盘子上划出难听的吱声,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响起,他手中的餐刀竟然穿透牛排,切开了下面的白色碗碟。

    桌上的其他人见状神色各异,有蹙眉的,也有不当回事的。

    尤弋很快调整好了表情,他放下餐刀,抬起头咧唇笑了:“没想到小鹤这么记仇。”

    接着双手交握着抵在下巴下,语气柔和,狭长的眸子弯成两轮弯月,“这样也好,把涟涟交给你,我也放心了。”

    “你放心?”

    宫鹤低笑了声,“怎么,你替他操过心?”

    尤弋挑眉,不甚在意道:“那是当然,毕竟我和他说到底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