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殷玉离用这种眼神看着,沈庭雪终于有些招架不住,最后他都被逼得避开了殷玉离的视线,低声道:“我还有事,先离开一会,你好好休息。”

    殷玉离神情愕然且惋惜:“仙尊这就要走?”

    沈庭雪点了点头。

    “那……我又要一个人留在这了么?”殷玉离长睫颤动,微微向前倾了一点身体,却又不伸出手,只是攥着拳,露出几分害怕的神情。

    此刻的殷玉离装起可怜来可谓是得心应手,炉火纯青。

    沈庭雪:……

    果不其然,看着殷玉离那饱藏忧郁和害怕的眸子,再看到殷玉离那些小动作,沈庭雪原本都已经转开一半的轮椅还是停住,又慢慢转了回来。

    末了,他轻轻叹了口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多陪你一会吧。”

    殷玉离仰起头:“多谢仙尊,仙尊对我真是太好了。”

    沈庭雪神色微微柔和了几分,看着殷玉离的神情也同从前不太一样了。

    殷玉离静静垂了眼,冷笑。

    同时在他身上,又有一股奇异的香气悄无声息地散发了出来,萦绕在了他和沈庭雪身周。

    殷玉离知道,愧疚是突破人心的一味好药,尤其是用在沈庭雪身上,更是得心应手。

    就像此刻,沈庭雪跟殷玉离徐徐讲了一会话,竟然就有些累了,接着他就这么毫不设防地靠在轮椅上,睡着了。

    殷玉离此刻支撑着身体,仍是用一种单纯的眼神静静打量着对面的沈庭雪,打量了一会,殷玉离眸中单纯的伪装渐渐淡去,神情却有些复杂了 沈庭雪真的中了招。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容易得手。

    先前沈庭雪未曾服下他的血,所以他的魅惑之术效果会差一些。

    但现在沈庭雪体内十分之一的血都是他的,一本同源,他方才又服下了一整枚补天丹,魅惑之术只消轻轻一用,沈庭雪便昏睡了过去。

    只是现在看来,沈庭雪倒是真的对他不设防……

    要不然也不会如此轻松。

    殷玉离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唇,看向沈庭雪的眸色又深了几分。

    此刻的沈庭雪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靠在轮椅上沉睡,并不能回答殷玉离的疑问。

    而沈庭雪虽然体内的魅毒被镇压了大半,但他经脉长久瘀滞,还没办法太快使用,只能慢慢温养一阵。

    所以他此刻的脸色并不比殷玉离的好看多少。

    并且沈庭雪的肤色是一种雪一般冷的白,没有殷玉离那透着冶艳的血色,当他闭着眼,靠在轮椅上休息的时候竟活像一座没有颜色的玉雕。

    殷玉离再次打量了沈庭雪一会,末了他眸中闪过一缕锐利的暗光,终于他还是静静伸出手,抚上了沈庭雪的衣襟。

    柔软光滑的云纹在殷玉离指尖下游动过去。

    那修长的手指渐渐上滑,末了,轻轻悬停在了沈庭雪那霜白颈项的侧面。

    这时,有一枚带着血的金针就这么沿着殷玉离指尖的伤口缓缓钻了出来。

    那金针尖上还浸着他的血,寒光凛冽。

    只要,这一针扎下去,沈庭雪便会立刻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这可是一个最完美无瑕的人质啊。

    第八章

    可不知为何,当殷玉离几次在试图将金针刺进沈庭雪的肌肤时,他的手却莫名开始微微颤抖。

    要知道刺穴这种事,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若是刺不中反倒是把沈庭雪惊动了。

    殷玉离:……

    他怀疑自己潜意识里对沈庭雪心软了,但这个怀疑又让他怒火膨胀 他向来不是这么心慈手软的人。

    或许是因为他被取血过多,手指无力吧。

    这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殷玉离神色稍霁,默默收回了手。

    最终,殷玉离凝视着沈庭雪安静柔软的睡姿,略带冷漠地心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也就在这时,寝殿外传来一阵低低的脚步声。

    殷玉离眉心一跳,立刻翻身躺了回去,闭眼假寐。

    等那脚步接近了,殷玉离即便没有回过头,也猜出了对方正是林云思。

    太上宗几位掌事者的脚步他已经摸透了。

    林云思的步伐轻快稳健,却经常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急躁。

    黎闻鹤的步伐沉稳轻慢,悄无声息。

    宫倦的步伐同黎闻鹤的步伐有些相似,但他修的是纯阳功法,周身的威压自然就比黎闻鹤的强势,这也导致他的步伐多了一丝强势刚健的意味。

    至于沈庭雪。

    沈庭雪常年坐在轮椅上,自己都没怎么走过几步路,当然更好分辨。

    殷玉离闭着眼,漫不经心地想着太上宗几位掌事者的性情优势和劣势,进入寝殿的林云思这会却已经走到了沈庭雪的轮椅前。

    林云思远远便看到了沈庭雪在轮椅上睡着了,所以靠近的时候,不自觉收敛了步伐。

    他这时走到沈庭雪近前,低低喊了两声师尊。

    沈庭雪没有醒过来。

    沈庭雪始终都没有清醒的意思,于是渐渐的,林云思原本温和乖顺的目光开始变得滚烫起来。

    只见他灼热地凝视了沈庭雪片刻,竟然便凑上去,神情有些虔诚,宛如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器一般,小心翼翼地将沈庭雪从轮椅上抱了下来。

    然后林云思便迈开轻缓的步子,抱着沈庭雪,转身朝里间的床榻上去了。

    透过半遮住脸的袖口,殷玉离看到这一幕,面无表情的脸上瞳孔微微一缩,半晌,他眸中溢出一丝冷笑。

    殷玉离本不想管林云思和沈庭雪之间的事,可不知为何,他在榻上躺了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静静抬起头,朝那里间看去。

    隔着一层屏风,殷玉离却只能看到一小部分里间的景象。

    沈庭雪正躺在床上,林云思则是坐在床边,垂眼静静凝视着沈庭雪。

    即便是殷玉离看不见,他也能猜到林云思此刻面上的表情,于是他很讽刺地笑了一下。

    本来到这,也没什么大事。

    可之后,林云思看了沈庭雪片刻,目光动了动,却又转身悄然离开了。

    殷玉离眉头微皱,收回眼,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哪里不对了。

    因为林云思又回来了,这次他不是空手,还端了一个装满清水的玉盆,手臂上甚至搭了一条雪白的帕子。

    此刻林云思的面上还隐约藏着一丝淡淡的喜色,这些都被殷玉离捕捉到眼底。

    殷玉离见到这一幕,眉头一挑,漫不经心地想:这林云思脑子不好,这种事用涤尘咒便能解决,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但在看到林云思用那雪白的帕子沾了水,握住沈庭雪那玲珑清瘦的手腕,并细细的,一根根擦拭那莹润如玉的修长手指时,殷玉离眉心抽搐了一下。

    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殷玉离的目光有些挪不开了。

    他原本觉得沈庭雪是这几人里最好骗的一个,能让他最大程度获利,并为此沾沾自喜。

    可不知为何,在看到林云思此刻对沈庭雪露出的种种,滚烫的,不加掩饰的目光后,他又忽然又恨沈庭雪太傻了。

    居然都没看穿林云思的狼子野心。

    一点都没发觉,此刻他自己那双向来慵懒悠哉的紫色眸中已经隐隐溢出了一抹怒火。

    但这时,殷玉离尚且能够隐忍。

    直到

    林云思给沈庭雪擦完手,居然还俯身去脱沈庭雪的靴子。

    雪白嵌着云纹的靴子被林云思轻轻脱下来,放在床边,接着他手指慢慢一拉,那洁白的袜子便滑落了下来。

    沈庭雪的皮肤是霜白且透明的,上面的淡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因为这一百多年他都没怎么走路,所以足上的肌肤竟然比手上的更要细腻白皙。

    此时,林云思手掌轻轻拖住沈庭雪细瘦的脚踝,呼吸竟然有些迟滞。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殷玉离:……

    就在林云思拿着那雪白沾了水的帕子,准备再次擦上沈庭雪的脚踝时,一声轰然巨响,林云思:!

    沈庭雪被惊醒了,林云思也心虚一般匆匆放下了托着沈庭雪脚踝的手,起身厉声道:“谁?!”

    半晌,殷玉离带着一点痛苦的嗓音从外间传出,低低的,带着一丝歉意:“抱歉仙尊,是我不小心从榻上滚下来了。”

    林云思:……

    随即林云思便沉声怒道:“睡没睡相!”

    殷玉离连声道歉。

    而这时,沈庭雪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伸手按了按自己还隐约胀痛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云思,便有些茫然地轻声道:“云思你怎么来了?也不叫醒我。”

    林云思回过神来,藏住了眸中怒气,就冲着沈庭雪静静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坐到床边:“师祖打算十日后便出发去寻龙脉,我想来多陪陪师尊。”

    沈庭雪柔软了不少:“你有心了。”

    林云思看着沈庭雪的表情,心头稍安,目光却又不自觉落在沈庭雪裸露在外的雪足上。

    他瞳孔收缩了一下,正想找个理由解释一番,外间忽然又传出殷玉离低低忍痛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