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一乘:“……”

    这是什么奇怪问题?

    他亦犯难了:“皇上怎会问这个?”

    贺赢道:“就忽然想到了。你有何高见?”

    冯一乘想了好一会,回道:“高见谈不上,只觉得这问题……很是刁钻。”

    “且说来。”

    “如果我一拳把自己打昏了,假设算我身体强壮,那么,我身体强壮就跟昏倒矛盾了。假设算我身体虚弱,那么,我身体虚弱就跟一拳把自己打昏矛盾了。这问题刁钻,便刁钻在这里。无论哪种答案,都是矛盾的。”

    “不错。接着说。”

    “而解决这个矛盾,便要跳出这个逻辑怪圈。”

    “怎么跳出?”

    “皇上,这就是个文字游戏。一拳把自己打昏,也可能跟身体强弱没有关系。这么想,这个如果就不成立了。”

    “……有点道理。”

    贺赢抬手,让他起来。

    冯一乘起来后,回到原来座位,再看棋盘,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处于下风。

    “该你了。”

    “是。”

    他心有杂念,棋错一子,一错再错。

    贺赢得了胜,心情好了些,换了别的话题:“伏州一事后,你便入朝为官吧。朕需要你。”

    冯一乘一听,神色黯然,婉拒道:“朝中无知己,思来了无趣。皇上,草民还是更喜欢朝外的生活。”

    贺赢想着他的知己江琢之,脸色冷厉:“冯一乘,江陵已经去世四年了。你再走不出来,朕就送你去见他。”

    他讨厌他们一个个都想着一个死人。

    桑烟如此。

    没想到他也如此。

    “皇上息怒。”

    冯一乘到底还没到士为知己者死的地步,识趣地闭了嘴。

    贺赢并不喜欢强权压人,见他识趣,语重心长道:“北祁蠢蠢欲动。朕或许不久会御驾亲征。朝中那些人心眼多,到时你需替朕掣肘。”

    冯一乘听此,敛色劝道:“北祁正是内乱,七子夺嫡,自相残杀,不足为惧。朝中又多悍将,皇上何须御驾亲征?”

    贺赢摆手一笑:“朕心意已决。你退下吧。”

    冯一乘:“……”

    他劝不了皇帝。

    如他父亲也劝不了先帝。

    贺氏皇族尽是些偏执之人。

    他心情怅然地退出殿外。

    天色已黑。

    夜空稀疏几颗星。

    他在太监的带领下,朝着宫外走去。

    途中遇到醉酒的万彰。

    万彰披头散发,晃晃荡荡像个孤魂野鬼。

    有巡逻的侍卫看到他,都目露嫌弃,远远避开了。

    冯一乘不同,笑着迎上前,作揖道:“万监正,好久不见啊。”

    万彰醉得糊涂,认不得人,不得不捧着人的脸,凑近了看:“冯、冯——你小子叫什么来着?”

    “在下冯一乘。”

    “哦……”

    万彰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也笑了:“你曾找我算过姻缘。”

    他笑着笑着,又掉下泪来:“自古温柔乡是英雄冢啊,唉,悲也,命也。”

    冯一乘想到去世的江琢之,也红了眼,但痛苦沉溺不得,遂强颜欢笑道:“劳烦万监正,再为我算个姻缘吧。”

    第30章 祸水

    桑烟得了三天清净。

    这三天里,狗皇帝没来烦她。

    一想到他可能还在为自己的问题抓耳挠腮,她的心情就爽歪歪。

    许是乐极生悲。

    第四天一大早,原主的母亲林氏就过来了。

    那时,桑烟正拿着胡萝卜,喂她的两只小野兔。

    小野兔一黑一白,眼睛红红的,软萌萌的小巧可爱,吃胡萝卜时,咬得嘎嘣脆,声音听着特别治愈。

    “小姐,夫人来了。”

    秋枝提醒一声。

    她闻声看去,见林氏面色惶然,眼睛红肿,像是遇到了天大的祸事。

    “母亲,发生什么事了?”

    她提着心,上前询问。

    林氏唉声叹气,拉着她回了屋子,屏退左右,才说:“阿烟,你父亲出事了。”

    桑烟料到了,就问:“他出什么事了?”

    林氏说:“我具体也不清楚,好像是乌州闹了蝗灾,你父亲瞒着没报。”

    桑烟:“……”

    蝗灾不是小事。

    这落后的生产条件,解决不好,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他为什么不报?”

    “我不知道啊。”

    林氏急得哭起来:“我不懂这些。只知道好多官员弹劾你父亲,说你父亲渎职,还要杀他的头。阿烟,你要救救你父亲啊。”

    桑烟:“……”

    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救?

    去求皇帝?

    等下——

    这该不会是皇帝的算计吧?

    他解决不了问题,不好意思来见她,就逼她主动进宫见他、求他?

    想到这里,她就来了气:卑鄙!

    偏她还躲不了,只能进宫了解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