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碌碌一阵,殿内恢复如初。

    “你怎么来了?”

    贺赢透着层层纱幔,看到了现在最不想看的人。

    他这形象,裴暮阳竟然敢叫她来!

    “裴暮阳,你好大的胆子!”

    他慌慌张张拢好睡袍,人也背过身去,暴躁地怒喝:“来人,拖出去杖责三十!”

    侍卫们闻声而动,齐刷刷走了进来。

    裴暮阳“砰”得跪地:“皇上恕罪!皇上饶命!”

    又转向桑烟,磕头哀求:“还望桑主子体恤小的啊!”

    桑烟知道他是忧心皇帝身体,才请人叫了自己,动机是好的,人也忠诚,挨打属实寒人心,便为他说话:“行了,你对我有不满,就冲我发,何苦为难他?”

    贺赢:“……”

    他怎么会对她有不满?

    只眼下确实不好见她。

    “你先出去。等我好了,再跟你细说。”

    他现在衣衫不整,蓬头垢面,形容狼狈,实在不能见她。

    桑烟隐约猜出他这些小心思,就说了:“皇上,你一个大男人,怎的这样看重外貌?”

    他这行为其实让她想起了汉武帝的宠妃李夫人。

    传言她病逝前,汉武帝多次请求见她一面,都被她拒绝。

    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不想他看到自己憔悴病弱的样子。

    她想至死,在他心里,都是最美的样子。

    其实,这样做,何尝不是卑微可怜呢?

    帝王之爱太飘渺,为了留住一缕,哪怕快死了,都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的病容。

    想来她死的时候,会害怕吗?会觉得孤单吗?

    “朕不是看重外貌,朕是怕吓着你。”

    贺赢解释自己的行为。

    桑烟回了神,不以为意道:“皇上多虑了,我胆子没那么小。”

    说着,撩开纱幔,就走了进去。

    贺赢听到动静,下意识往被子里钻了。

    桑烟:“……”

    至于吗?

    她都要给逗笑了:“皇上,你不热吗?”

    贺赢热死了,不仅热,浑身痛痒,难受的很。

    但他坚决不出来。

    “你回去吧。朕一会就好。”

    “不要。”

    桑烟坐在床边,想了想,说了句甜言蜜语:“皇上不必这样。无论皇上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真的?”

    贺赢有些动容,但也没掀开被子。

    他热得出了汗,身上黏腻的难受。

    “阿烟,你先出去,算朕求你了,让朕去冲个澡,收拾下自己,好不好?”

    他语气近乎哀求。

    人也卑微的不行。

    桑烟心软了,也不为难他,迈步出去了。

    贺赢悄悄探出头,看她走了,喊了裴暮阳进来,让他准备冷水。

    他冲了个冷水澡,身上清爽了,满身疙瘩也渐渐下去了。

    心情终于转好。

    但他也记仇,抬脚踹了裴暮阳一下:“让你自作主张!去外面跪一个时辰!”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裴暮阳不敢辩解,心里叫苦,面上笑着:“谢皇上隆恩。”

    他出殿跪着。

    没人敢监督他。

    他可以偷懒,也可以阳奉阴违,但到底老老实实跪着。

    皇上没像余怀德那样厌弃他就好。

    一个时辰,以前又不是没跪过。

    “这是怎么了?”

    桑烟等了半个时辰,又来了,见裴暮阳跪着,就问了一句。

    裴暮阳苦笑着说:“奴才惹着皇上了。是奴才的错。皇上让奴才跪一个时辰。不碍事的。主子快进去吧。皇上等着呢。”

    桑烟听了,想了下,给他派了个活:“我想吃燕窝了,你去御膳房通知下吧。”

    裴暮阳立刻爬起来,笑道:“奴才这就去,回来再跪着。”

    桑烟不置可否,迈步进了殿。

    殿里

    贺赢坐在床上,紧皱眉头,还在想避火图的事——看了都呕吐,那还怎么照着做?怎么跟桑烟生孩子?虽然他已然看懂步骤了。

    “在想什么?”

    桑烟出声询问:“好端端的,怎么发病了?谁又碰着你了?”

    贺赢如实说:“没谁。就看了几张避火图。”

    桑烟:“……”

    一语惊人。

    避火图=春宫图吧?

    怎么突然聊这个?

    等下,重点是他看那些图片,也会呕吐?

    这病情算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吗?

    哎,事情难搞哦。

    贺赢等了一会,没等来回复,就问了:“你怎么不说话?”

    桑烟一脸无奈:“我不知道说什么。”

    她实在没想到他病得那么严重。

    以前还觉得他矫情,宠幸个后妃,几分钟的事,不至于忍不下去吧?

    但现在,迷茫了。

    贺赢也理解,叹气道:“嗯,朕也不知说什么了。”

    他已经放弃治疗,破罐子破摔了:“要不,你灌醉朕吧?也许朕醉了,就可以任你施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