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就听到外面传来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来的真快。

    她前脚刚到,他后脚就来。

    估计还是有人时刻盯着偏殿的动静。

    还以为他要放弃这段感情了。

    “桑烟!桑烟——”

    贺赢急急而来,看到她,就按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看她有无受伤。

    桑烟见他这样担心自己,还是动容的,态度也好了些:“皇上,我没事。”

    “等你有事就晚了!你说你来这里干什么?多不吉利!”

    他不想桑烟来太后这边。

    太后病重,病邪之气很盛。

    她身体不好,实在不宜过来。

    “行了,皇上,太后她——”

    如果太后还活着,听到他这些嫌弃的话,怕是要当场气死了。

    贺赢也看到太后睁着眼,浑身僵直,胸口没有一点起伏。

    “太后崩了?”

    他是震惊的。

    桑烟看着他,缓缓点了头。

    贺赢脸色一变,走了过去,还伸手探了她的鼻息。

    确实是死了。

    这个大半辈子呼风唤雨的女人死了。

    人一死,似乎她的恶都随之去了。

    留下的都是她的善。

    他记得先帝驾崩前,她汹涌的眼泪,也连着病了好几天。

    他还记得更早些时候,有人说他母妃低贱,被她杖毙。

    甚至四岁时,发了高烧,是她勒令御医用心救治,还一直陪在他身边……

    心脏一阵迟来的痛。

    很短暂。

    “太后崩前,可说了什么?”

    他握着拳头,问了一声。

    回答的是余兴贤:“只说了让桑主子去龙禅寺——”

    贺赢及时打断了:“除了这件事呢?”

    余兴贤摇头说:“没了。菩珠小姐死后,太后伤心欲绝,崩的突然。”

    贺赢捏着太阳穴,良久之后,叹息道:“罢了,厚葬吧。”

    太后崩逝之事,很快传到了前朝。

    大臣们都来哭灵。

    贺赢也守了七天灵,才把太后葬去了皇陵。

    民间国丧一月,禁喜乐。

    桑烟也如愿去了龙禅寺礼佛。

    贺赢派了很多侍卫、暗卫保护她。

    “如此兴师动众,恐招人话柄。”

    桑烟还是不习惯这么高调。

    贺赢不想让她出宫,心情很不好,这会听她这话,立时就不高兴了,反问道:“你总这么想,怕这个,怕那个,活得不累吗?我给你的,竟然都是束缚吗?我是皇帝,你是我的女人,未来的大贺皇后,你做点什么,怕什么别人话柄?你是觉得自己不配吗?”

    他一句比一句音量大。

    他在她面前从来温柔,很少把话说的这般犀利。

    甚至暗示了她的小家子气。

    桑烟没想过贺赢会这样跟她说话,一时愣在了那里。

    贺赢说完就后悔了。

    他拍了拍脑门,道了歉:“对不起,我一想到好些天看不到你,心里就烦躁的不行。”

    桑烟还在想他的话。

    人总在无意中暴露真性情。

    她觉得他没之前那么爱她了。

    也是,她总不顺着他,还跟他对着干,自然是消耗着他的耐心、真心。

    “没事。皇上回去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她转身就进了龙禅寺。

    一玄大师早收到宫里消息,收拾出了一间厢房,楠木桌椅,丝绸被褥,琉璃灯嵌着夜明珠,装饰得分外华美。

    桑烟进去后,很震惊:“这、这?”

    说好的礼佛呢?

    这怎么搞的像是来度假的?

    一玄大师双手合十,笑道:“阿弥陀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心内无物,身外无物。”

    桑烟:“……”

    行吧。

    他这样的高僧都没意见,她也没意见。

    就这样开始了礼佛日常。

    白日跟着僧人们做早课,念着各种佛经。

    晚上跟着僧人们做晚课,除了念各种佛经,还要忏悔、自省。

    桑烟不知为何,又想到了临别前贺赢的那些话。

    此刻,站在他的角度看问题,好像是她一直在煞风景,还各种防备,把他拒于千里之外。

    他说的没错,是她胆子小。

    那次永寿殿遇险,还是把她吓得不轻。

    她把这些自省写成信,让人传给了皇帝。

    贺赢收到信后,就来看她了。

    “是我做的不好。我让你遇险,害你受惊,还怪你胆小。你胆小,是我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哪怕我是皇上,还是无能。”

    他抱紧她,心疼坏了,觉得自己很没用。

    桑烟摇头劝着:“皇上别这么说。皇上做的很好了。只人的能力有限,我想皇上多些谨慎。这也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自古以来,皇上都是高危职业。”

    贺赢对这个最有发言权。

    先帝就是活生生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