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欠身应道:“是。九殿下。”

    他们都知道偏殿的病秧子是九爷的贵客,照顾的很精细。

    知道她怕冷,泰安殿的地龙烧得最旺。

    祁无涯都感觉到热了。

    他批了会奏折,扯开了衣襟,觉得殿内暖得发闷。

    “咳咳咳——”

    偏殿的咳嗽声不绝。

    宫人时不时端着热水出入。

    那热水进去是清水,出来便成了血水。

    她的吐血症状在加重。

    染血的手帕、衣服隐隐散发着一种腐臭的味道。

    就像何红昭的生命。

    只是强撑,不停腐烂。

    从内到外。

    祁无涯让人多燃熏香。

    香味终于压下了那股腐臭味。

    这让他在她面前,能够保持优雅的微笑与关心。

    “红昭,今天精神不错。”

    他把她抱到轮椅上,推她去外面晒太阳。

    何红昭很开心。

    哪怕太阳照在身上,依旧很冷。

    她冻得瑟瑟发抖。

    他看到了,扯下身上的雪白大氅,披在了她身上。

    “还冷吗?”

    “好多了。”

    她拢紧了他的大氅,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像烈阳,像春风,温暖又清爽,让她沉醉不已。

    她闭上眼,想要细细品味,但又开始剧烈的咳嗽:“咳咳咳——”

    她拿起帕子,紧紧捂住嘴,很怕喷出的血溅在他的大氅上。

    他那么白,她不舍得他有一点脏污。

    祁无涯没在意她这点小举动,兀自看着阳光,轻声说:“红昭,你来的不巧,等开春了,我带你去踏春。蛮山的春天特别美,连绵无尽的花草,成片的黑马白羊,一派生机盎然,你肯定喜欢。”

    何红昭单是想想,便很喜欢了。

    只要是跟他在一起,怎么能不喜欢呢?

    只她还能撑到春天吗?

    五脏六腑都在疼。

    疼得像是火烧。

    她在烈火里煎熬,眼泪流下来,想伸出手对他说:“祁无涯,你抱抱我吧。我好难受啊。”

    但她咳得发不出声来。

    祁无涯不得不推她回房,端了参茶,喂她喝了两口。

    “谢……谢。”

    她倒回床上,有气无力,奄奄一息。

    他坐在床边,抓着她的手,像是哄孩子:“红昭,再忍忍,一会就好了。”

    何红昭没说话,手一垂,落下去。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去摸她的鼻息,轻得几乎要感觉不到了。

    这个人确实快要死了。

    也许今天,也许明天。

    他冷漠地想。

    当然,心里也闪过一瞬的惋惜,也只是惋惜罢了。

    人总是要死的。

    她这副身体,死了便是解脱了。

    只要她撑到他登基,他会厚葬她的。

    “无涯——”

    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她忽然很想叫他的名字。

    “无涯,咳咳咳,无涯——”

    她想多叫几声。

    没有上下尊卑。

    没有利益纠缠。

    在这一刻,他们能不能只是一对平凡普通的朋友或者恋人?

    那名字很久没人叫了。

    祁无涯反应有些慢,回过神后,鼻子哼了一声:“嗯?”

    “咳咳咳——”

    何红昭收敛泛滥的情绪,咳嗽着问:“怎么、怎么没见青雾?”

    祁无涯听她询问,才想起她身边的那个小婢女:“她不是在你身边?”

    何红昭说:“她早该回来了。”

    在全州时,她给贺赢下/药被发现,就让青雾先行一步去求救。

    按理说,她早该在他身边了。

    “我没见她。”

    祁无涯对此人兴趣不大,敷衍着说:“你要是喜欢她,我回头派人找找。”

    何红昭应道:“还是找找吧。她跟在我身边多年,也学了我五成医术。想来够你用了。”

    祁无涯:“……”

    原来是她半个继承人。

    那倒有点价值。

    他余光扫了眼韩陌,示意他去寻人。

    韩陌领命而去。

    偏殿内安静下来。

    何红昭昏昏欲睡,没一会,又惊醒,嘴里更是喊出了一个人名。

    “桑烟!”

    这个名字喊得祁无涯心脏狂跳。

    他忽然意识到何红昭才从全州回来,是见过桑烟的。

    桑烟如何了?

    胖了还是瘦了?

    在忙什么?

    有没有提过他?

    太多好奇了。

    他捏着拳头,竭力装作平静,打听道:“红昭,还没听你说过在全州的事。你在全州待的怎样?都发生了什么?”

    第247章 诡计

    何红昭隐隐猜出祁无涯是在变相打听桑烟的事。

    她装着不知道,只说了在全州下/毒的事。

    “时间紧急,那毒不算多成功,但也够全州乱一阵子了。”

    “嗯。”

    祁无涯没听到自己想听的,便问:“还有吗?那大贺皇帝怎么应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