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珊施针的时候,他看向了“桑烟”,砰然一跪:“还请娘娘留步。”

    他刚看了皇帝发病的过程,也有点信了桑烟的克夫命。

    反正不能让她靠近皇帝。

    尤其皇帝还没脱离危险。

    “裴公公,你也觉得本宫会克着皇上?”

    青雾本以为借着桑烟的身份很容易就能杀了皇上,不想,现在碍于克夫命,连靠近他都很难。

    裴暮阳没有回答,只是跪着。

    当青雾想从他身边经过,他就跪走着挡住她。

    总之,意思很明显——她不能靠近皇帝。

    “放肆!”

    青雾低喝一声,看向床上的男人,恰好贺赢在叫桑烟的名字,便说:“你没听到吗?皇上在叫本宫。”

    裴暮阳听到了,却还是没有放行。

    在他心里,没什么比皇上的性命重要。

    青雾气得想叫人把他拉开,但转念一想,还是忍下了。

    桑烟是个性子软和的,对待下人,总是礼遇的。

    她不能露出马脚。

    “皇上需要本宫。”

    她选择用软的:“你让开,本宫不会靠太近。”

    现在她离贺赢有十步距离的样子。

    裴暮阳觉得很近了,再近谁知道皇上会怎样?

    克夫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桑决一旁看到这里,张开嘴,想让裴暮阳滚开,又忍住了。

    这事儿确实玄乎。

    刚刚“桑烟”靠近,皇上确实情况不妙。

    罢了。

    他保持了沉默。

    裴暮阳则更进一步:“还望皇后娘娘移驾栖凤殿。”

    他余光看了眼“桑烟”,总觉得她今晚怪怪的。

    按理说,皇上这个样子,她该为克夫命所扰,主动远离皇上,怎么还想着靠近呢?万一她真的克死皇上呢?她就没想过这个可能吗?

    青雾瞧见了裴暮阳眼神里的怀疑与警惕,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后退一步:“罢了。罢了。是我关心则乱了。”

    她拿着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转身出去了。

    不急于一时。

    总会有机会的。

    贺赢伤的那么重。

    说不定不需要她动手,自己就往生极乐了。

    她这么想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床侧忙碌的洛珊,微微拧起了眉头:这女人有点本事。希望不会坏了主子的好事。

    “咚——咚、咚、咚!”

    外面传来四更的敲锣声。

    夜太深了。

    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

    地面白茫茫一片。

    整个世界寂静无声。

    一辆马车却在这寂静的雪夜驶出了皇宫。

    马车里

    铺着厚实而柔软的褥子。

    桑烟躺在上面,盖着同样厚实而柔软的被子。

    天太冷了。

    这位贵人身子娇,可冻不得。

    刑策低头瞧着,见她随着马车颠簸而渐渐滚出被窝,忙小心为她掖好被子。

    随后,闷了一口烈酒,烧得身体暖融融。

    人一暖和,就开始犯困。

    但他不能睡。

    还没出都城,要小心再小心。

    尤其要小心桑烟醒来闹事。

    为了避免她醒来闹事,刑策估摸着时间,一次次拿出浸染了曼陀罗花粉的手帕捂她的鼻子。

    他想她一直睡下去。

    直到抵达北祁疆域。

    北祁

    也在下雪。

    雪花大如席,一片一片似乎能压倒人。

    泰安殿偏殿

    殿内的门窗紧闭。

    地暖烧得旺,热气散不开,闷得人发晕。

    “咳咳——”

    却不是红昭在咳嗽。

    而是祁无涯。

    祁无涯坐在床侧,一边咳嗽,一边皱眉瞧着床上一动不动的女人——面白如鬼,骨瘦如柴,真真是个活骷髅!

    也真真是油尽灯枯了。

    可怜呐。

    但也就可怜罢了。

    他的心里装着别的女人,哪怕她濒死了,也在念着:“今晚是他们的大婚之夜呐。红昭,你说,他们会成功吗?她会回到我身边吗?”

    没有回应。

    殿内太闷热了。

    红昭穿得单薄,一袭白裙,直直躺着,躯体透着一股冰凉僵硬之感。

    像是死了。

    祁无涯皱紧眉,伸手摸摸她的手臂,太凉了,像是死人的手。

    他眉目一凛,大叫了一声:“何红昭!”

    依旧没有回应。

    他提着心,伸出手,慢慢放到了她的鼻下。

    什么感觉也没有。

    死了?

    真死了?

    他骤然站起来,慌了:她要是死了,桑烟来了怎么办?他还需要她洗去桑烟的记忆!

    “何红昭!”

    他大声叫她,大力推她。

    没有反应。

    她的四肢都僵硬了。

    真死了。

    死的那么安静。

    仿佛她从没存在过。

    “何红昭!何红昭,你怎么能死!”

    他气愤!

    他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