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级的夏天,明明是赛季的时候,阿部却被困在了病房里。

    受伤是第二次了,并没有第一次那样的憋闷沮丧,他其实还挺积极乐观,控制压抑沮丧的情绪也居然有点儿驾轻就熟的感觉,不知道是“熟能生巧”还是心理训练的结果——他在心里这样暗暗自嘲过。

    阿部不算一个心思非常细腻的人,也没有频频回顾往事的习惯,但是在病房里无所事事的时候,胡思乱想中他也感慨过自己改变了很多,一开始刚遇到三桥时的想法态度和现在简直天差地别,再比如曾经自以为是的配球现在看来也有些幼稚……

    这个夏天,细微的改变和成长还在继续。

    然后,在此之上,他认识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医生。

    ……

    看着这个有些伤感的直勾勾的盯着他吃饭的医生,阿部犹豫了一下,“那个……医生,有事吗?”

    月岛熏回过神来。

    少年刚才把明明看得津津有味的书放到一边专心吃饭的动作让瞬间他想起了一些遥远的往事和一个遥远的人。

    意识到自己失态,她笑了笑正要离开,却正好看到被少年扔到一边的棒球杂志正随意的摊开着,上面夸张的标题,让她忍不住嘴快的评论了一句,“石川?天才还说不上吧。”

    “确实,空有蛮力罢了。”

    “毕竟是新人,技术上还很稚嫩,也太不稳定了。”

    “没错,比起力量,这种不稳定更是风险啊。”

    两个人这样突然毫不违和,你来我往的交流起来,说了好几句才反应过来双双愣住。

    “医生你喜欢高中棒球吗?”阿部问道。

    月岛熏突然有些感慨。

    高中棒球和高中排球的待遇真是完全不一样。

    发现自己喜欢看高中生比赛的怪癖以后,月岛看得最多的是高中棒球,因为高中棒球完全超脱了其他高中生比赛的范围之外,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是国民级的,喜欢看的成年人大有人在,不会很显眼,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所以阿部可以这样自然而然的问出来你喜欢高中棒球吗,因为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么说,阿部同学是……)

    比赛报道看得多了,月岛对于本地和一些外地强队也有所听说。

    她突然恍然大悟,“阿部同学,你是那个西浦的呀!”

    “是。”阿部答道,很矜持,却藏不住的骄傲。

    “说起来,今天是……”月岛说道一半就及时打住了。

    但是好像已经有点儿迟了。

    今天是西浦的夏季初赛。

    夏季初赛会淘汰掉参赛一半的队伍。按理说以西浦种子队的实力,实在用不上担心初赛,可是夏季的初赛常常是没法预测的,他们自己一年级的时候,也正是以黑马之姿淘汰掉了曾经的冠军队。

    阿部好不容易自己不去想,一听到别人提到西浦的比赛脸就又瞬间崩了起来,然后又变成了无奈的苦笑。

    (本来对今年冲击甲子园信心满满的,没想到自己竟然拖了队友的后腿。)

    在病房里,阿部想得最多的就是比赛。

    新入选首发的一年级和大家配合的怎么样?花井发挥的怎么样?替代自己的田岛和三桥配合的怎么样?还有分心做捕手有没有影响他的安打率?

    还有三桥自己,这个让人又放心,又不放心的投手,自己不在的时候,他一个人还好吗?

    每当这种时候,阿部就开始回想曾经做过的所有积极思考的训练,不断的提醒自己,三桥已经不是当初他遇到的那个没法直视别人眼睛,话说不连贯的家伙了,已经可以很积极的肯定自己——恩,算是吧。再说,当初没有经过什么训练的时候,自己在比赛中负伤下场的时候三桥也挺住了,现在是赛前负伤,他就算一开始有些慌乱,也肯定很快调整好了,应该更没问题了……吧?

    毕竟监督也说了三桥的状态完全不用担心!

    也许三桥已经不是从前的三桥,但是阿部对三桥的担心却仿佛已经成了一种惯性。

    月岛看着阿部脸色阴晴不定的样子,突然想起来他刚刚负伤来就诊时……

    “医生,要多久能康复。”

    “到勉强能用的程度呢?”

    “对之后的恢复不利吗……”

    那刚好是赛季开始之前。

    少年当时脸上挣扎犹豫的神色,让她想起来自己曾经在排球场上见过的,许许多多的“傻瓜”们。

    (他很关心比赛吧,很担心自己不在队友怎么样吧。)

    (真不应该提起这个话题。)

    月岛清了清喉咙,问道,“阿部同学,你的伤本来是可以回家里静养的吧?”

    阿部有些茫然的抬起头,然后点了点头。

    (你才是医生啊,你不是最清楚。)

    “但是你却选择了住院,是为了什么?”

    为了有专业的护工照料,有医生经常查看恢复程度,为了省去从家去医院复查造成二次负伤的风险——总之就是,“为了更稳妥,更快的恢复啊。”

    说完,阿部看到月岛医生充满暗示意味的看了一下餐盘。

    “这是为了帮助你尽快恢复,专门给你设计的营养餐吧。”

    “阿部同学,专心吃饭比较好哦。”

    阿部从之前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要不是你突然提起这种话题,我也不会焦虑吧……现在是真有些吃不下去了……)

    阿部忍不住有些抱怨的想。

    (但是她说的对……)

    (吃饭的时候要专心享受可是我们队里的规矩。)

    阿部的神色冷静下来。

    (而且,我要尽快恢复!)

    (现在想什么担心什么都没有用。)

    (我能做的,最该做的,就是努力恢复。)

    阿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呼出,仿佛把自己的烦躁排除了体外。

    这是以前曾经做过的心理训练,没想到在这里倒是用上了。

    再睁开眼睛,他便以一种心无旁骛的状态又重新开动了,那谈不上文雅的吃相仿佛在战斗一般气势十足。

    月岛轻声说了一声告辞,就轻轻的退出了病房。

    退出病房后,她站在门口没有动。

    「一边看东西一边吃饭会分心影响消化,专心吃饭比较好。」

    仿佛有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有一个人曾一次次不厌其烦的对她这样说。

    第16章

    不等月岛和阿部熟稔起来,她就发现了这个可悲的事实,阿部少年——是个完全没有朋友的人。

    队友大概是因为比赛很紧张所以没法来看他,但是队友以外的人呢?同班同学之类的?

    没有,从他住院以来除了父母教练就没有人来看过他。

    因为如此,所以即使阿部没有表现出来介意的样子,但是一大队嘻嘻哈哈的棒球少年第一次来看望阿部的时候月岛还是有种很欣慰并且微妙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有时间的话就好好训练或者好好休息啊——赛程安排那么紧张。”背靠床头一张臭脸的阿部是以这样的开场白欢迎他的队友的。

    (会有朋友就奇怪了。)

    月岛一边面无表情的插花一边想。

    (不如说队友君们能忍耐他真是很深厚的同队友谊?)

    “还有,”似乎是在床头插花的月岛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阿部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花,又没好气道,“买花干什么?”

    “花井,我就和你说不要买花啦。”一个站在后面的矮个儿少年探出头来。

    “但是,来医院看望总要带点儿慰问品吧?”看起来很可靠的小队长,不是很确定的说着。

    “看望隆也的话,带棒球月刊更好吧?”有着蓬松黑发的少年吐槽道。

    “但是他自己也肯定卖了吧?”一个高个儿脸比较瘦的少年认真想了想。

    “也是哦。”

    几个少年嘻嘻哈哈的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看起来对阿部的臭脸完全视而不见。

    “放心吧,”最后还是之前那个矮小的板寸少年对阿部解释道,“花就是楼下买的,没有浪费时间。”

    “哦”阿部面色稍缓。

    (什么呀?原来介意的竟然是这个吗?)

    “原来是介意这个呀?”一个有着棕色头发的活泼少年说出了月岛的心声。

    小队长也有些没好气的说,“医院楼下有花店是常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