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范无咎阴冷的目光扫过嘴碎的人,让他们不禁胆寒地噤了声。然后他收回了眼神,用身体从侧面将你牢牢挡住,阻断了那些想要偷看的视线。

    “...不要听那些混账说的话,也不要因为他们贬低你自己。”

    出了校门,一路沉默的范无咎突然对你说出了这句话。

    “你很好,是他们无知。”

    无知是最可怕的,往往是杀死一个人最尖锐的利器。正是因为无知,所以肆无忌惮地对他人所承受的痛苦评头论足,随意揣测。

    永远不要低估他人的痛苦,也没有谁有资格去和别人比较痛苦。

    你垂着眼眸,轻轻点头,柔顺的长发因为你的动作垂落到身前,遮住了你的脸庞,看不出此时的表情绪。你听出了他话语中隐藏着的担忧,也明白不要在意他人的话。可脑子里的声音却在逼迫你去在意,去自贬。

    谢必安的神色已是恢复如,额前碎发的弧度将他本就柔和的眉目勾勒得更温柔了。他没有再提起刚才的事,将你垂落的发丝一缕一缕拨开。

    “天热了,回去我将你的头发编起来可好?”

    他上半身在你身前微微低下,嘴角含笑,语气轻柔。

    “你只需要坐着不动就好,什么都不需要做。”

    他知道你深陷在方才他人话语对你的折磨,并且脑子会不受控制地乱想,所以尽可能地转移着你的注意。

    你没有说话,只是攥住了他的衣袖。

    他明白,你这是默许了的意思。于是爱怜地揉揉你有些散乱的脑袋,牵起了你的手继续往回走。

    ......

    ☆、第四章

    时过数月,恍若隔世。现今通过药物治疗和他们的照料下,你已经有了好转,至少不会再计划着自杀了。毕竟在不幸中你也是幸运的,因为你至少得到了身边人的支持和陪伴。

    好起来的感觉应该是会不错的吧?靠在范无咎胸口的你这样想。

    上眼睑痒痒的触感将你从回忆中唤醒。

    “对了,你曾说过想要听我吹笛子,今天我将笛子带来了。”

    范无咎低下头看着靠在他胸前的你恬静的容颜,指尖轻轻拨弄着你蝶翼般柔软的睫毛。蝶翼轻颤,展开翅膀翩翩起飞。你本能地想要对此感兴趣,但是发现兴趣这样的情感并不听你的话,早就头也不回地离你远去。可看着他那般认真的眼神,你怎忍心表现出你的兴致缺缺,于是没有拒绝。

    你支撑着身子想要起来给他施展的空间,却被他的手臂重新搂回了他的胸膛。

    “你躺着就好,不用起来。”

    范无咎从谢必安手中接过他递过来的一根棕黑杂糅,尾部坠有红色穗子的紫竹笛,从右侧横置于唇边,随意吹了几个音略做调试后便认真地吹了起来。

    他将全身心都投入在指尖的律动出的旋律中,俊逸的面容迎着阳光,营造出超然之感。悠长的笛声随着范无咎的气息和他轻跃的指尖倾泻而出,长音短音有序交错,蕴含朦胧飘渺之感,仿佛置身于晨雾依稀的亭台楼阁。烟波流转,雾气中隐隐流露出了小桥流水潺潺不息的清悦。茫茫雾气中迷人的神秘引领着你随着溪水远去的方向前行,眼前出现的是一片精致的园林。

    悠扬的笛声欢快起来,宁静恬然的景致突然有了生机。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荷花在池塘中随风摇曳,鸟雀争鸣,呈现出“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的花卷。

    笛声渐弱,回归静谧,饱含依依不舍和意犹未尽,留恋着之前的景致。

    范无咎的这曲《姑苏行》的功底深厚,引人入迷,仿佛身临其境。但有些遗憾的是,你即便能看到那样的景致,理解其旋律中的情感,却是无法感受到。

    “好。”

    你仰起脑袋,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由衷地赞叹道出声。声音不大,却显得格外铿锵,尽管只有一个字,可也并没有敷衍的意思。

    “那便好。”

    范无咎闻声微微低下头,向来凌厉而令鬼魂们恐惧的眉目在透过纱窗照射进来的阳光精细的勾勒下也柔和下来,凝视你略为无神的眼眸,眼神中溢出温柔的色彩。他的指尖轻触上你的脸庞,来回描摹着你的轮廓,似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娃娃一般。

    以冷酷与不可接近而著称的黑无常本不是什么耐心之人,可,却是将他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你。

    “无咎的功底又长进了不少。

    谢必安笑着赞扬道。”

    “在你之前说想要听他吹笛子之后可是练了好一阵子...。”

    “安兄!”

    范无咎耳根微红,板着脸制止谢必安的话,怎么看都有些欲盖弥彰。

    范无咎曾学过一点吹笛,但也不精通。在你曾提出想要听他吹笛子后,私底下找到精通音律的谢必安来教他。他并不擅长笛子,节奏快的部分让他好一阵子都理不顺,但最终还是极有毅力地坚持了下来,为的就是你曾提出的小小愿望。

    无波的心潭似乎泛起了一丝涟漪,又归于平淡。你昂首有些怔愣地看着范无咎泛红的耳根,眼睛又因为难以聚焦而变得模糊不清,于是他的耳根在你眼中幻化成了粉色,让你不禁盯着他又发起了呆。

    时间已至傍晚,天上金色的太阳变成了深红色,像极了咸鸭蛋黄。雪白的棉花糖和奶油被蛋黄流心渲染成红彤彤一片,连湛蓝的天空也未能幸免。

    心口处堵着的大石头消失不见了,让你感到了轻松。昼重夜轻,大自然给人类带来的神秘影响力。所以每到傍晚直至夜晚,你都能恢复些活力,也不会那么难受。

    范无咎看着胸前依旧仰着小脸蛋的你略带光泽的眸子,觉得像只懵懂呆傻的幼鹿一样可爱,不由得失笑。

    “我很好看吗?一直这样看着我,脖子不累?”

    他的手臂半圈过你的脖子,手指轻捏住你的下巴向下,让你将一直仰着的头颅低了下去,然后大拇指揉捏起你的后颈,来缓解你脖子的酸涩。

    你舒服得微微眯起了眼睛,如果头上有对兽耳的话定是垂下来紧紧贴着脑袋的,和楼上阿婆家养的大白猫差不多。

    “如果我白天能和晚上一样就好了...”和晚上一样轻松,没有那些可怕的感觉,也不会失去所有活力。

    你望着窗外艳丽的火烧云,轻声喃喃道。

    “会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范无咎对你说,眼中充满了坚定。

    谢必安看着你的侧脸,轻声道:“我们会一直陪着你,不会离开。”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你心中并没有底,只觉得未来被厚厚的迷雾层层包围,充满了迷茫的湿气。

    看着你眼中茫然的薄翳,范无咎心中一阵阵疼痛蔓延。疾病将那个爱笑而灵动的姑娘的快乐和活力都尽数夺走了,给你留下的是无穷尽的疼痛与绝望。他叹息出一口浊气,捻起你一撮发丝轻嗅着上面的芬芳:

    “我们很恨自己的无力,恨自己无法完完全全体会到你的感受,也恨自己能做的实在是太少...”

    你心下一阵慌乱,惊恐地睁大了那双葡萄似的眸子,双手拉住他的手腕,对着他连连摇头,举止行为间都隐隐带上了乞求之意,不让他继续说这样的话。

    你很害怕他们会说出这样的话,你从不觉得他们做的很少,也不认为你生病的感受是随随便便就能被理解的。因为在你患病前,你也是从未体验过这些感觉,也从来无法想象到。甚至你晚上有时候都会忘记那些痛苦是怎么样的...让一个健康之身来感受到病症之苦可以说是绝不可能的。所以,他的自责让你的愧疚感愈发地加深了。

    看着你这副因为愧疚而惊慌失措的模样,谢必安心里也是一阵揪疼,可为了不让你更加低落并未在脸上表露出来,只是也在窗台边坐下,温柔地弯下腰将你搂住,额头与你的额头相抵:

    “不希望我们难过?说起来...我们也是不希望你总是对我们怀着愧疚感的...那我们一起尝试着努力,好吗?”

    你微微一顿,鼻尖也恰好与他的鼻尖相碰,让你怔愣片刻。你很迟疑地将他的话反复咀嚼,最终还是轻轻地向他点头。

    你这个小小的动作却是让欣喜之情涌出他们心口。你向来不会撒谎,对于他们要你去消除愧疚感的话这是第一次做出肯定的回应,所以,这说明你是下决心去做出尝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