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在梦里。”苏谛斯停下舞步对她说。

    紫藤花早在秋季凋零了。

    “我在做梦。”她回溯记忆。

    “是哦。你在做梦。”苏谛斯有些恼怒地答应着。

    “我……”她又想不起该说什么了。

    苏谛斯伴随着白色的花瓣,被一阵凉风吹开了。她伸出手去抓住她,只徒劳地捏到一捧沙土。幽静的花瓣变红了。

    亮晶晶的花卷成一团火。

    菲尔迪亚在燃烧。

    她动不了。

    她为什么动不了?

    她得动起来。

    她得……

    有毯子盖在她身上,又软又舒服。她感觉有人捧着她,一手扶着她后背,一手抱着她膝盖。

    她在颠簸,她什么都看不到。目力所及之处只有那条盖在她身上的蓝毯子。

    接着她被抛出去。

    毯子飘走了,余光中滑过一抹金发。

    “帝弥托利?”她喊了一声,跌了下去。

    她在坠落。

    坠落。

    一直坠落。

    睁开双眼。

    还是动不了。

    有人牵着她的手。

    还在梦境里边吗?

    那是什么声音?

    怎么那么亮?

    “啊!贝雷丝!”

    有人在。

    她认识她。

    她记得她。

    她叫什么来着?

    “芙莲。”苏谛斯出现在旁边,握住她的另一只手,盯着她说:“她叫芙莲。”

    对。她的名字叫芙莲。

    她是…某个人的……

    “是表兄的。”苏谛斯说。

    对。

    表兄。

    不是很准确,但就是那个意思。

    还有人在。

    她不认识他,但他看上去很和蔼。他瞪着她,仿佛见到了神迹。他是……

    “一个医生。”苏谛斯说。

    对。他像是个医生,正在检查她周围的仪器。

    又一个人在。

    他是……

    “库罗德。”苏谛斯说。

    对。库罗德。

    库罗德人不错。

    是吧?

    “对。”苏谛斯声音沙哑,“他超爱管闲事不是我们的菜,但他还不错。”

    她醒来了,但动不了。

    她醒来了,但说不出话。

    他们的声音永远是模糊不清的杂音,不管她怎么去听,都难以理解。

    她…怎么了……?

    “待你恢复足够的体力,我会解释给你听的。”苏谛斯低声说,手紧紧抓着她。

    她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至关重要的回忆。

    但也别无选择,只能重头开始。

    她的复健期对所有人来言都是艰难缓慢的。

    进步很小,但她在好转。

    言语是最困难的。

    苏谛斯一直陪她在身边,一句一句提醒她该怎么说。

    当她睡觉时,苏谛斯也跟着入眠。她们躺在柔软的蓝色毛毯上,她握住她的手。

    “你还记得那件事吗?”苏谛斯会这么问。

    “不记得了。”她会这么回答。

    “我也是。”苏谛斯闷闷地说,“有点难过。不论当时发生了什么,那都是一件对我们意义重大的事。”

    她懂的。

    如果连苏谛斯都记不起来了,那段记忆便也彻底淫灭了。也许是一个梦,也许是一段回忆,发生在她们太稚嫩还不知什么是铭记的时候。

    一段在鬼魂的祝福与拥抱下支离破碎的记忆。

    那段支离破碎的记忆推动她恢复了意识。

    她好想哭。

    但哭不出来。她忘记怎么哭了。

    自她清醒以后,她逐渐重新学习起一切。

    芙莲和医生从未离开,帮助她、指导她。

    她父亲有时候会留夜,让她想起小时候的日子。

    西提斯也总和他一起来。

    库罗德每天早上都会跟她通报最新资讯,还是苏谛斯想起他的名字来的呢。

    白昼,她的头脑越发清晰。

    黑夜,她的梦又朦朦胧胧。

    有一天晚上,苏谛斯不在她的梦境里。

    她却仍回归到那个露台,跟一个……似曾相识的人跳舞?

    她觉得自己认识这个人。

    但她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她头上罩着一层蓝色的面纱。一切都是含糊的靛蓝色。他们缓缓跳舞,音乐节拍很慢。

    随后乐曲结束了,他们停在露台中间。她闭上眼,一对嘴唇亲吻着她的额头。

    他小声说了什么。

    她听不懂,但他环抱住自己的时候满溢着安全感。

    就像她小时候生病爸爸的拥抱一样。

    “对不起。”她低声对那个幽灵一样的舞伴说,“我……不记得你了。”

    他吻了吻她的头顶,轻声说了些别的话。她听不懂,但似乎知道他在说什么。

    没关系。她只需要记住……

    他会保护她的。即使只是在梦里。

    医生说,人一旦苏醒过来就万事大吉了,他们只需全力以赴地帮助她恢复。

    除了那双……瘫痪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