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文这头浑然不觉。

    他此时还天真地认为——我虽背叛了姐夫,可姐夫对我是没怀疑的。

    只是杰米听到这个‘朱迪安又跑去登门拜访萨菲尔伯爵’的神奇进展后,整个人再一次的木了。

    他控制不住地都要在内心咆哮了:“王城这些贵族脑子里都特么装的是些什么玩意儿啊!!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有多绕呀!到底还能不能好好让人做一个完整计划了?”

    莱文还在旁边欢欣鼓舞,自以为离建功立业又进了一步。

    他满脸激动地叨叨叨:“我之前还觉得你那些话很荒唐,却不想,朱迪安竟然真的来找亨利公爵……”

    “你说,他们三个现在正密谋什么呢?是不是接下来就要准备去刺杀国王陛下了?”

    “接下来是不是就看我们的了?咱们可得想个法子去救驾了。神明在上,我想着,救驾这样的大功劳,无论如何也该值一个伯爵的爵位了吧!”

    杰米只听得一脸崩溃,对这个发展实在是始料未及。

    只是听着听着……

    他不禁想:“难道朱迪安真和亨利公爵勾结了?不对啊,这不是我编的吗?难道亨利公爵和朱迪安真打算刺杀国王?不对啊!这不是我胡扯的吗?”

    “但他俩现在好像就是凑到一起,而且,亨利公爵也确实有了谋逆之心……”

    杰米不由得陷入一阵沉思:“莫非……我还有什么铁口直断的本事?莫非……我身上还有什么自己没有发现的……神秘的东方玄学作为金手指?怎么我胡说八道的话都这么像是真的了呢?”

    想到这里!

    他忍不住实验了一下:“莱文。”

    “什么?”

    “你死了。”

    莱文懵了几秒。

    然后,他怀疑听错了,不禁问:“……?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哦,没事了。”

    杰米观察了一下他,发现他没有要死的征兆,不由失望地扭开了头,再次伤心地确定,自己果然是白板穿越,什么金手指都没带。

    同一时间的另一头,

    同莱文分开后,朱迪安如愿以偿地见到了萨菲尔伯爵。

    他先收敛了一下内心深处对莱文升起的杀意,又重新捋了捋思路,对着萨菲尔伯爵讲起了自己来的目的,一开场就是:“伯爵大人,我在王城发现了叛军的踪迹。”

    萨菲尔伯爵前几天才被亨利公爵威胁。

    今天又冒出来一个朱迪安,他彻底面无表情了。

    朱迪安没察觉到对方的不悦,还详细地讲述着,自己如何发现两名反叛军成员混入了王城,继而又如何发现反叛军成员居然还有一个资助人的!

    (真资助人)萨菲尔伯爵:“……?!”

    这一刻,他已经在心里给朱迪安定罪了——好了,别说了,你也和亨利公爵一样,上门来威胁我的,对吧?

    然而,朱迪安的开头是正确的。

    等到了后来,走向就错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他先是神神秘秘地说:“没想到吧!伯爵大人,那个资助人是一个您绝对猜不出的人!”

    这时候,萨菲尔伯爵是沉默不语的。

    于是,朱迪安便得意洋洋地宣布答案:“是德莱塞尔大人!没想到吧?”

    萨菲尔伯爵的面瘫脸终于绷不住了。

    他露出一个极度愕然的表情:“谁?你说谁?德莱塞尔?”

    “正是,唉,这谁能想得到呢!但其实,细想也不奇怪,因为德莱塞尔大人一贯是同情那些贱民……”

    朱迪安越说越顺畅,还将自己之前在心中的种种分析一股脑地全讲给了萨菲尔伯爵听。

    萨菲尔伯爵越听,表情就越是古怪。

    及至到了最后,他快要笑出来了,只拼命忍着,又使得面部都有些扭曲:“咳咳,你分析得倒是挺有道理的。唔,原来如此,原来竟是这样……德莱塞尔,嗯嗯,没错了,是他!”

    朱迪安十分欣喜于对方的配合。

    尤其是察觉到萨菲尔伯爵眼中那隐约的笑意后,他对‘结盟’这事就更加多了几分把握,当即又将之前想到的合作方式说了出来——等到反叛军同德莱塞尔做交易的时候,他们两个可以一起带人过去,将两方人马一举成擒。

    然后,杀掉叛军;平分五十万。

    至于德莱塞尔嘛……

    朱迪安难得大方地表示,他可以什么都不管,将人全权交给萨菲尔伯爵处置!

    说完后,他面带微笑地问:“伯爵大人,您意下如何呢?”

    萨菲尔伯爵强忍着笑意,为他竖起了大拇指:“非常绝妙,我是再想不出比这个更妙的计策了!”

    第45章

    (一)

    朱迪安的‘绝妙好计’成功将萨菲尔伯爵给逗笑了。

    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端详了一番这位曾经的国王宠臣,在心里默默地感叹上一句:“真是个人才呀!”

    至此,资助人的真实身份没有暴露,一切都还平安无事。

    但萨菲尔伯爵反而更警惕了。

    他暗暗在心里思虑:“先是亨利不知道从哪里探知了北方行省的事情;接着又是这个朱迪安,发现了马科姆等人。”

    “一件计划如果连续出现两个意外,那就绝对谈不上什么安全,更谈不上万无一失了!”

    “看来,反抗军这把刀用起来已经不怎么安全。我必须尽快收手,顺便还得清理掉一些曾经留下的痕迹。北方行省那边距离远,暂时还力有不及,可王城这边……”

    这位伯爵大人的眼中不禁闪烁出了几许森冷的杀意。

    显然,在那场‘交易’完成,也就是马科姆等人帮他杀掉德莱塞尔大人后,他并不打算再按照原计划,放任马科姆等反抗军成员们安然无恙地离开王城了。

    只是……

    怎么才能将反叛军所有成员的性命统统留在王城呢?

    萨菲尔伯爵不由下意识地望向了朱迪安,目光一时间变得极度和蔼可亲起来。

    只因——眼前不正有一个现成的傻子跑过来,自荐上门来让他利用吗?

    回头……等到交易完成了。

    他完全可以借朱迪安之手,将反叛军一众人灭口。

    至于平分五十万……

    虽说钱财会损失一半。

    但不过是区区二十五万。

    只当是付给朱迪安一番辛苦的劳务费了。

    如此一来,正好也能趁机撇清所有关系。

    德莱塞尔死了,是反叛军杀的;

    反叛军们也死了,是朱迪安杀的。

    想到这里,萨菲尔伯爵心中不由愉悦万分,不免在心中自得地想:“哈,这就对了!整件事从头到尾,不管是谁死了,都同我不相干,我只是一个无辜的路人呀。”

    因为这个新计划……

    萨菲尔伯爵接下来同朱迪安的交谈,语气越发客客气气,态度也透着亲近。

    这位伯爵大人,以往对外的态度都很冷漠,在社交上也不怎么健谈。

    如今,他突然显露出待人友善又温和的一面……

    朱迪安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继而反应过来了,他又备受鼓舞,情绪高涨,认为自己同萨菲尔伯爵结盟的这一步棋走得实在太对了。

    在他想来,财政大臣德莱塞尔就是个食古不化、固执又偏见的糟老头子;亨利公爵则是一个纯属依仗身世、傲慢看不起人、心智不成熟的熊孩子;此外,又有一些人云亦云,只知胡乱跟风、拍马的朝臣……所以!

    全天下,唯独萨菲尔伯爵与众不同。

    这位大人真是一个顶顶好的人呀!

    于是,一番相谈甚欢的交谈后,朱迪安(自认为)达成目的,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但是……

    当他又一次在门口处,看到莱文手底下的几名探子,在隐蔽角落朝着自己这边探头探脑后,那份好心情就瞬间急转直下,重新又变得愤愤起来:“啊,这杂种!这混账!居然还在监视我。”

    莱文并不知道朱迪安的想法,还当自己依然是对方的心腹呢。

    所以,知道探子被发现了,他也浑不当一回事,心想只是派几个人过去罢了,又没做什么别的事,被看见也没什么打紧的。

    若是朱迪安追问起来,完全可以谎称是出于担心,才让人去暗中保护的,这么一来,不就成功敷衍过去了?

    可朱迪安却被他这一招给恶心了,一时间还搞得自己有些寝食难安。

    很多时候,人最怕脑补。

    莱文只是一个子爵,还是一个没实职的子爵。

    所以,他其实真没多大实力,手底下的人也没那么多,而且,由于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并不敢去做太大的动作。

    但朱迪安却总忍不住不停地去想:“这人跟了我也有许多年了,现在他突然背叛我了,又偷偷地派人监视我……只这么被我发现的,就有这么多次了;那我没发现的那些……又有多少次呢?”

    “更可怕的是……由于唐娜的缘故,他以前在我家是进出自如的。”

    “那么,我的家现在还安全吗?”

    “我每天的一举一动、一喜一怒,吃什么喝什么……是不是统统都已经被他看在眼中?”

    想到有这么一个人时时刻刻在暗中窥伺着自己……

    朱迪安就无论如何都忍不下去了。

    他当即在心里盘算:“我得想一个法子治他!或者,干脆将他铲除掉……但也不能让人联想到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