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天下之大稽。

    我一下车,就被无数话筒包围,他们七嘴八舌地大声问我特意从国外赶来,是不是穆皓炎真的病危了。

    顾安拼命地喊“无可奉告”,然而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隐形人。

    我瞧着那一张张因兴奋而扩张的鼻孔,感到一阵恶心。娱乐圈到底有什么好,值得母亲与穆皓炎义无反顾地沉沦其中。

    其中有几个聪明的记者试图用温情攻势套我的话,什么粉丝们都很关心他的身体状况,大家很想知道综艺杀青后我们有没有经常联系之类的。

    顾安拼命向我打眼色,示意我赶紧进去。

    我冷着脸推开一个快要怼到我下巴的话筒,开口道:“我们感情一直很好。”

    众人静默了一秒,随即愈发激动起来,问题不停地向我砸来。

    顾安重重地一拍脑门,投出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然而那一刻,我就是想告诉全世界,我们的关系不一般。

    如同油锅中滴下一滴水,我在爆沸声中挤进小区。我有穆皓炎的钥匙,后面的路就走得很顺畅了。

    当门打开,我以为我会看到一个头发剃光,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事实却大为出乎意料。

    穆皓炎靠坐在沙发上,后脑勺绑了快纱布,右手打着点滴,人看起来瘦弱了不少,面容也较为苍白,眼神却仍旧清澈有力。

    一股愤怒顿时涌上心头。

    外面病危通知都发了几十张了,他在这里岁月静好,我千里迢迢赶回来是为了什么,为了看他一场大型真人秀表演吗?

    我几乎想立刻转身离开,却被他轻飘飘一句“真好,你来了”给生生绊了下来。

    “好什么,给你增加话题度吗?”

    我插着胳膊站在原地,假装不曾看到他希望我坐下的眼神。

    穆皓炎假模假样地虚弱一笑:“我没把握留住你,知道你出国后,我很怕你不会回来。”

    我可不信,若是怕,怎么会几日来连一条信息都没有。

    穆皓炎偏过头轻声道:“辛苦了,今天你先回去吧。”

    我这时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穆皓炎的贴身小助理。

    那位给我送过很多次小灶的助理犹豫了一下,最后下定决心般看着我说:“穆哥是真的昏迷了一天,医生建议他住院观察,因为医院里骚扰的记者太多了不得已才搬回来的。”

    穆皓炎加重了语气道:“回去吧。”

    小助理固执地看着我道:“穆哥身体需要静养,请你好好照顾他。”

    我与他对视了一会儿,转向穆皓炎道:“你该给他加钱。”

    穆皓炎笑道:“你说得对。”

    小助理忙慌张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的好意哥都明白,”穆皓炎温声道,“谢谢你。”

    小助理喉口一哽,眼圈霎时红了,低着头重重一吸鼻子,匆匆拿上自己的背包:“那、那我明天再来。”

    穆皓炎说:“嗯。”

    忠心的员工暂时离开了,我慢慢走到穆皓炎身旁坐下,竟有种久违的感觉。

    “你的公司彻底抛弃你了。”

    “我知道。”

    “我母亲也准备弃用你。”

    “可以理解。”

    我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挥了挥。

    “你没有失明之类的后遗症吗?”

    他微微一笑,继而用没有针头的那只手着捉住我。

    “我都不知道,你的想象力那么丰富。”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一点点挤进他指间的缝隙,把那当中的距离填满,令两只手密不可分的交错在一起。

    我说:“你就当休年假吧,我养你。”

    他胸口震了震,笑得浑身打颤。

    我正色道:“请护工没问题,别指望我亲手照顾你,最多帮你倒杯水。”

    于是,穆皓炎笑得更厉害了,前仰后合间牵动了点滴,脸便皱成一团。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他说:“听说你找了个小明星?”

    我纠正他:“大明星。”

    他无所谓道:“注意安全,年纪轻轻别染病。”

    和我预料中的回复一模一样。

    说不到两句我们便结束了通讯,穆皓炎揽住我的肩膀问我要不要和蕊蕊聊聊天。

    我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穆皓炎给蕊蕊妈妈播去视讯通话,那头一接起来就能听到蕊蕊的尖叫,紧接着就屏幕里就出现了一张肉乎乎的笑脸。

    蕊蕊这些天胖了不少,不停地问我“小恩你明天来我家玩吗”,蕊蕊妈从旁解释,她收到了粉丝送的公主裙,一直嚷着穿给我们看。

    我们被迫听蕊蕊循环唱了五遍“do you want to build a snowman”。

    她一张嘴,我就说“no”,蕊蕊立刻板住脸说“no,no”,穆皓炎非要拆我的台说“y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