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鄞醒了之后,开始待九公主很好,虽然还会吵架,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有些变了。

    变得,越来越像那个人。

    那个顾小五。

    那个一身阴谋的顾小五。

    那个狼子野心的顾小五。

    那个让我狠的牙痒痒的顾小五。

    上京的冬天又到了。

    我不喜欢冬天,特别是这里的。

    两年前跟高显的军队死命拼搏的下场,就是我的身体受了很大的损伤,虽然我竭力掩饰不让九公主发现,可是每日脊背,胸口,四肢百骸的疼痛,让我心里越来越清楚,阿渡,你再不是从前了。

    一到冬天,胸口的疼痛就越来越暴戾,很多次,我都差点在九公主面前表现出来。

    这样的日子,过得真是煎熬。

    我再没见过顾剑。

    似乎是我上次话说的重了些,顾剑这段日子再没进过东宫。

    或者说,再没让我看见过他。

    新年到了,九公主很开心,整日往院子里挂红红的灯笼。往年在西洲,我们都很盼望新年,西洲的新年可热闹了,街上全是人,卖酒的,卖吃的,红彤彤一片,整个焉支城热闹的不得了。

    我们在院子里打雪仗,堆雪人,然后把白雪往天空上扬。白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来,落在我的头上,脸上,肩膀上,冰凉干净,纯洁无暇。

    我看着天空愣神,九公主和李承鄞打打闹闹,然后,一下就摔了。

    这一摔,摔出了一个孩子。

    九公主有喜了。

    我站在门外,看着里头的人,傻了。

    我第一次没有跟九公主打一声招呼就跑出了东宫,我去了米罗的酒肆,捧了两坛子半壶倒,一杯一杯的往嘴里灌。

    喝着喝着,眼泪流了下来。

    “阿渡?”顾剑的声音在后头想了起来,他快步过来,半跪在地上,双手扳起我的肩膀,

    “你怎么在这?是小枫出事了吗?”

    他眉头紧锁,乌黑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我。

    我一下就笑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眼泪落得更快了。

    “她没事。”我掰开他的手,举着杯子又喝了一口。

    “她很好。”眼泪掉在杯子里,不知道这酒会不会变得苦涩呢?

    “那你这是……”

    我转头,看着顾剑,我大约是喝多了,看着他的脸居然没那么厌烦了。

    “顾剑,你知道吗?从我来上京的那一天起,我就在计划着,怎么把九公主带回西洲。我想了好多好多的计划,结果到头来,一场空。”

    我举着杯子,凉薄的笑了,

    “九公主有喜了,那个孩子,阻断了一切。”

    顾剑的身体猛地一抖。

    “我知道,我再不可能回去了。”杯子被我狠狠的扣在桌上,破碎的瓷片扎进了我的手心,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我看着一脸无措的顾剑,冷冷的道,

    “你知道人最可悲的是什么吗?就是仇人在你面前,你却不能报仇。我曾经那么恨过你和李承鄞,可是现在,我谁都不恨了。”

    我轻轻把瓷片从手心里□□,扔在桌上,声音沙哑的仿佛不是我自己的,

    “恨有什么用?就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就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顾剑的脸,变得惨白。

    那天回去之后,我再压制不住旧伤,一下就病倒了。

    九公主慌了,急急忙忙的找太医给我瞧病,太医握着我的手半天,表情凝重,说阿渡姑娘这是旧疾复发,来势汹汹,必须好好调养,否则必有大患。

    我闭着眼睛,听着他的话,心里冷笑,我还怕死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那一场高热烧了七天,烧的我整个人迷迷糊糊意识不清,我仿佛听见九公主在哭,说阿渡你要撑住,我也听见李承鄞在安慰她,说我请了最好的太医用了最好的药材,阿渡一定会没事的。

    假模假样,谁稀罕!

    我每日在半梦半醒间度过,时不时梦见哥哥,他一个壮汉,把我抱起来放在他的肩头,说,妹妹,哥带你骑马去!

    我从前不喜欢这样,总觉得显得我像个小孩一样,如今,却是格外怀念那宽广结实的臂膀。

    我哭着喊哥哥,哥哥,然后咳嗽着喘不上气。

    我喊你等等我,带我走吧,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

    “阿渡!阿渡!”有人拼命的喊我,我睁开眼,看见顾剑一脸焦急的看着我,“你没事吧!”

    眼泪一瞬间爆发出来,我呜呜的哭了起来,声音含糊不清的呢喃,

    “顾剑……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

    我搂着被子,哭的蜷成一团。

    顾剑眼睛红红的看着我,他的手轻轻擦了擦我的脸,说,

    “好阿渡,你好起来,我就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