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跟我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孩站在我面前,冷漠的看着我说。

    “顾剑死了,你为他悲伤了,他活着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对他好呢?”她眼睛里闪烁着冷光,笔直的瞪着我。

    “你明明喜欢他,却偏偏不说出来,现在他死了,你满意了,你爱的人死了,你开心了?”

    她一步步向我逼近,语气咄咄逼人,

    “阿渡,你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谁活着!”

    她猛地朝我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恶狠狠的道,

    “你就不能任性一回吗!你就不能为自己想一回吗!”

    我使劲的向后躲,那明明是我自己的脸,此时此刻却分外狰狞。

    我一身冷汗,猛然转醒。

    “阿渡!”九公主在我旁边大呼小叫,“太医!太医快来!”

    她抓住我的手,眼泪吧嗒吧嗒落了下来,“阿渡……你终于醒了……”

    我没有死吗?

    “公主,”我缓缓开口,“顾剑呢?”

    九公主吃惊的看着我,“阿渡你的嗓子……”

    我不答话,只是愣愣的看着她,

    “顾剑是不是死了……”

    “没有没有!”九公主慌乱的摆手,“顾剑没有死!”

    没有死?

    “真的真的!我没有骗你!他只是闭过气去了,还好裴将军到的及时点了他什么穴他才没事。不信你看!”九公主从袖口拿出一把筚篥,如珍似宝的放在我眼前,“这就是顾剑给我的,他让我给你吹筚篥听,他说你最喜欢听筚篥声了,可是……可是他让我吹的那首曲子我不会……我就只会吹小狐狸……阿渡……阿渡还好你醒了……不然我怎么办啊……”九公主泣不成声,抽抽搭搭的抱住我,“阿渡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你……”

    九公主伏在我身上大哭,我也抱着她哭起来。

    我甚少在九公主面前哭,可这一次,我就是想哭,就是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后来,九公主才跟我说,当时我的伤确实严重,是顾剑用了内力护住我的心脉,硬生生用内力替我治好了伤。

    这样的场面,九公主中毒那次也出现过,我亲眼见到顾剑一口血喷出来。

    他傻吗?习武之人谁不知道内力是多重要的事,他这样不是把自己的身体都伤了吗?

    顾剑,你这个傻子。

    “表哥,你这么做太冒险了!”灯火下的李承鄞面色凝重,“若不是裴照到的及时,你这条命就没了!”

    顾剑脸色还是很苍白,他叹了口气,“我必须救她,她是阿渡。况且……我对不起她。”

    李承鄞黝黑的双眼微微低垂,眉毛微皱,

    “表哥,我曾无数次的想过,如果我当初没有灭了丹蚩,现在小枫会不会很快乐。”

    顾剑看向李承鄞,他的脸在夜色里呈现出一种莫名的苍凉,

    “答案是不会。”

    “我大哥死在去西洲提亲的路上,那些证据都指向丹蚩。父皇忌惮丹蚩已久,他是迟早都要平了丹蚩的。即便不是我,也会有其他皇子带兵过去。”

    李承鄞声音像刀子,冷冷的没有一丝感情,

    “所以,就算我们不动手,也会有其他人动手,结局甚至会比现在更惨烈。小枫还是会来李朝和亲,还是会被卷进这趟浑水里,以她的性子,没有人保护,或许根本都活不下来!”

    “这是我们没办法改变的事,这是我们的命!”

    李承鄞眼眶微红,“就像你注定是顾家的血脉,我注定是李朝的皇子一样,你我,又何尝不是别人的棋子。”

    我们都没得选择。

    我站在屋外的角落里,浑身冰凉。

    我一直恨李承鄞,恨他骗了公主,平了丹蚩,杀了大王。

    我也一直恨顾剑,恨他参与了这些事,恨他成了给别人递刀的侩子手。

    可我从没想过,就算没有他们,或许丹蚩还是躲不过这一劫,该来的还是会来,九公主还是要嫁到西洲,还是会卷进这一趟浑水里。

    所以我到底该怪谁?

    又到底该恨谁?

    天好黑啊,黑的就像那年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样。

    我行尸走肉一样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顾剑看见我,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阿渡?”

    我径直走到他床前,他还是穿的白衣服,就像在西洲的时候一样,一点没变。

    “阿渡,你身体好了……”顾剑话没说完,就停下了。

    我抱住了他。

    他身体温热,看来好了许多。

    我把头放在他肩上,双手搂住他。

    “顾剑,你为什么救我?”

    片刻的安静。

    “因为我喜欢你。”

    “阿渡,我喜欢你,我不能让你死。”

    够了,有这句话就够了。

    我再不想那些事了,我累了,我也不想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