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前方消失的光斑,拨开草丛。

    如他所料,也宸果然已经忍不下去:“你到底要干嘛?”

    “小孩儿,”许遇行微微弯腰,和也宸处于同一水平线,他问也宸,“你见过萤火虫吗?”

    话音消失的同时,阻拦着也宸视线的手也慢慢松开。

    远离喧嚣的夏夜朦胧幽暗,空气里带着大自然特有的清爽味道。草丛中、树梢下、被水流冲刷得仿佛包浆了的鹅卵石上栖息着无数的萤火虫。

    它们以黑夜为画布,交织出繁星银河。

    “这么多的萤火虫,”许遇行走进那片光斑河流中,“我也是第一次见。”

    随着他的进入,安静发光的萤火虫带着美妙的色彩在夜色中游动。

    许遇行手上还系着同样发着光的气球,他那么大一个,站在这片景色里居然一点也不突兀。

    有一种奇怪的和谐。

    “小宸。”许遇行握紧双手送至也宸面前,微抬下巴示意他凑过来。

    从他双手的缝隙中泄出的黄绿荧光,像是会呼吸一般,一闪,一闪,一闪。

    也宸低头时后脖颈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许遇行眼皮下。

    后者微垂着眼,目光从他光滑的后颈一点一点流连到耳畔脸侧。

    不知怎的,他莫名有些牙痒。

    最近他总是容易被也宸裸露在外的皮肤吸引注意。

    恰好也宸抬眼,两人四目相对。

    流萤漫天,溪水潺潺,虫鸣声声。

    也宸看不太清许遇行的表情,朦胧夜色将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渲染得极黑,视线碰撞的那一刻,双方的呼吸似乎都停了一瞬。

    时间凝滞,分秒好像被拉得无限长。

    奇怪的氛围中,也宸看到许遇行视线下滑,落在了自己唇上。

    那一瞬间,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

    也宸心跳如雷,目光定点同样从对方双眼落至嘴唇。

    他看着许遇行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双方的鼻尖似乎都要触碰到。

    下一秒,也宸猛地睁眼,直挺挺从床上坐起。

    占据了他半个枕头的宁宁扯成一个猫条,睡得正熟,腹部一起一伏还打着小鼾。

    下雨了。

    窗玻璃上的水珠逐渐变得密集,然后彻底被打湿。

    屋内空调运作的声音很轻。

    从青城写生回来没多久,又开始频繁下雨。

    和七月份连绵细雨中偶尔夹杂着雷雨不同,八月的雨大多是又急又密,经常一下就是一整夜。

    窗外漆黑一片,除了哗哗雨声什么也看不见。

    也宸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梦。

    其实也不算是梦,那天晚上看着许遇行越靠越近的时候也宸确实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他站着一动不动,直到许遇行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拂了一下:“怎么把树叶都弄到头上了。”

    那点缱绻的氛围就好似也宸恍惚中的错觉。

    许遇行收回的手空空如也,也宸摸了摸头发也什么都没有。

    他下意识回头,天太暗,树叶落在草丛里也无法分辨。

    许遇行看了眼时间,原路返回往公路边走:“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第二天他们乐队结束采风,等也宸下午写生回来他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

    之后许遇行来接他回家,好像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也宸仔细想了想,确实没有区别。

    但他自己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是许遇行。

    而是他,也宸。

    翻阅自己的素描和速写本,他才发现上面不知不觉已经有了许多许遇行的身影。

    背景或许是客厅或许是书房,画上的人可能在翻阅资料也可能是在打电话,甚至还有他在厨房温牛奶的背影。

    吃饭时,他的目光又不自觉落在许遇行身上。

    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

    他最近经常这样,许遇行放下筷子:“小宸,你最近是不是集训太累了,要不要我帮你请假回家休息休息?”

    也宸回神,眼帘倾覆而下,挡住其中思绪。

    “没事。”他站起来,“我去画室了。”

    许遇行跟着起身:“我送你。”

    “不用。”

    也宸几步走至门口,低头换鞋,口气冷淡生硬:“我打车去。”

    窗外天色发青,昨夜下了雨,此时天还没彻底大亮。

    虽然天气预报说今天白天是个晴天,以防万一,许遇行还是跟到门边,从伞篓里抽出一把雨伞递给他:“那你自己注意点,最近乐队那边工作有些忙,今晚我就不去接你了,你自己打车回来,到家后给我报个平安。”

    “嗯。”也宸接过伞,看了他一眼,“我走了。”

    防盗门缓缓关上,许遇行走到窗边,看着也宸走出单元楼。

    晚上也宸到家时许遇行果然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