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她,他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也不动。

    “哗啦”一声,他身下的瓦片片片滑下,整个人也随之从矮墙顶上滚了下来,“啪”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他像是摔狠了,瘫在那里无法动弹。

    “在那里!小贼在那里!”墙外传来声音。

    随着杂乱脚步声接近,少年咬着牙,扶着墙起身,一瘸一拐挡在院子门口,拦住了那些追他的人。

    “就是这个小贼,他偷了厨房里的鸡蛋!大家快拿住他,搜他的身!”

    少年挡在门口,用瘦弱单薄的身子死死顶着门框,几个大汉围拢过来拽他,他的指甲已经抠进门框里,仍旧如同一棵生根的老树,不肯挪动半步。

    他紧紧皱眉,眉宇间露出一道红色的“川”字,“你们让开,我会认罪的。”

    “大家别被骗了,这小子是想要趁我们松懈下来逃跑呢!”

    少年咬着下唇,满面羞耻,却仍旧扬着脸道:“我不会逃的!”

    “呸,骗鬼呢!”

    两方人争执不下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少年背后传来——

    “你们在做什么?”

    少年一惊,慌忙回头,却一眼望到吕凤仙白的刺眼的脖颈和纤细的锁骨。

    他涨红了脸:“小、小娘子,请穿好衣服。”

    吕凤仙挑眉一笑,“哦?”

    她一掀衣摆,飞出一脚,踹在少年的屁股上。

    少年被门槛一绊,再次扑倒在地。

    “哼,叫谁小娘子呢!”

    原本要追拿少年的下人们“呼啦啦”全散开了,而且各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吕凤仙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衣衫不整的事实。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吕凤仙抱着胳膊,大大咧咧问。

    领头的管事大幅度弯着腰,鼻子几乎要碰到自己腿,“这是个小贼,偷了厨房里的鸡蛋,我们发现了他,一路追到此地,打扰到郎君了。”

    倒在地上的少年诧异地抬起头。

    哎?

    郎君?

    可他眼前的这位明明是个姑娘啊!

    他的视线落在吕凤仙明显突出的地方,眼睛就像是被黄蜂蛰了一下,立刻闭上了。

    他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

    砰砰砰——

    他的心脏跳的厉害。

    他听到她衣衫摩擦在一起的细碎声响,又听到她问他:“是你做的吗?”

    明明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她话出口的刹那,一股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无地自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偷窃已经是可耻的行为,不能再撒谎了,尤其是对着她……

    一瞬间,方才所见的美景又在他眼前闪现。

    ——微红的眼角,沾着水滴的鼻尖,仿佛受了委屈的盈盈双眸,白腻伶仃的锁骨。

    “……是。”

    少年闭上眼,垂下脖颈,仿佛引颈就戮的大白鹅。

    还是一只呆头呆脑的大鹅。

    吕凤仙在他身前蹲下,戳戳他的后脑勺,耐着性子问他:“为什么?”

    少年眼睫、嘴唇都在发颤,面色因羞耻泛起潮红,双唇因为恐惧而泛白。

    “我娘生病……病重,郎中说治不好了,我、我只是想让她死前再吃一次鸡蛋。”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自卑、羞耻、恐惧、悲伤……让他啜泣出声,细密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泪水。

    吕凤仙歪头“啧”了一声。

    少年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一刻,他的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大丈夫哭什么哭!”

    吕凤仙似乎想到了什么,换了一副温柔的语气问:“你该不会是什么女扮男装的小娘子吧?”

    少年打了个哭嗝,立刻抬头反驳:“不,不是!”

    吕凤仙弯弯眼睛,朝他伸出手:“好了,没事了,站起来吧。”

    少年呆呆地看着她,阳光自她身后洒下,落在她暖白的肌肤上,将她全身上下滚上了一层蜜糖。

    “嗝——嗝——嗝——”

    少年一时激动,竟对着她的脸控制不住地打嗝。

    他慌慌张张捂住嘴,简直要羞死自己了。

    吕凤仙爽朗一笑,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拽了起来。

    她瞧了一眼他胸前的蛋液污渍——他摔了两跤,藏在怀里的鸡蛋早已经碎的不能再碎。

    吕凤仙拍了拍少年的脑袋,转头吩咐:“带他下去换身衣服,再给他一篮鸡蛋。”

    少年瞪圆了眼睛,慌忙摆手,一本正经道:“一个,我只要一个就够了。”

    然而,那些仆人就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立刻拉着他下去了。

    少年离开时,再次忍不住看向站在门口的吕凤仙。

    他红着脸:“你的衣服……请拉……拉好。”

    吕凤仙一脸莫名其妙。

    你自己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穿的鞋都露出大拇脚指了,你还管我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