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阿鸢啊,是来找子房的?”韩非提着酒壶笑吟吟从上往下望我。

    阿鸢是我大名,因为自小和张良定了亲,小名是写在送往他家中生辰贴上,他和他家里人便从小唤我小名。

    我笑着点了点头,心里面的不安稍减。他是我此处唯一认识的人,我只能喊住他。

    韩非是来见张良的,我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约在这样的地方,难道是因为这里有许多漂亮小姐姐。

    想到这里,心里面酸酸胀胀的,很不舒服。

    我不喜欢这样的情绪,幽幽开口问韩非,“韩非哥哥,你和子房哥哥是喜欢这里的漂亮小姐姐吗?”

    韩非怔了片刻,笑得颇为微妙,“阿鸢也到了可以成婚的年纪了,泱泱美人,悦我心兮,至于子房为什么来,你待会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吗?”

    张良看见我时有微许诧异,转眼韩非挤眉弄眼戏谑浓重,他扶额一叹,“你怎么来了?”说罢拉了我进去。

    屋里还有一男两女,男人冷冰冰一张脸,似乎靠近一些都要冻成冰块。两个小姐姐长得如花似玉,其中一个成熟一些,腰间的紫色云纹更平添了魅惑冷艳。另外一个年轻的小姐姐应该是个琴姬,一把上好的伏羲琴搁在膝上,腰间垂下一颗火红蛋大的玛瑙。

    两个小姐姐都在冲我笑,我心中的不安却比刚来时更加猛烈,身体不由自主一颤,不知道自己用了怎样的眼神看向张良。

    张良心如细发,隔着袖子要来抓我的手,“都是朋友,不必担心。”

    我唇角紧抿,他若说他们是敌人,我反而会少担心一些,是朋友,就必然是有说不得的关系。

    在这样一个地方汇聚这样一群人,我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我感到害怕。

    我不自在地挠了挠头,避开张良的拉扯,“阿娘让我把香囊交给你。”掏出香囊一把塞进张良手里,忙不迭地逃了。

    背后的韩非发出无奈的余音,“真是个不懂自己的小丫头!”

    我抱着手在离家近的地方呜呜哭了,我不敢跑到角落里哭,太黑了,我不敢跑回家哭,怕阿爹阿娘难过。

    所有人都以为我不懂,我只是想要在乎的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留在我身边。

    张良他为什么要和那些危险搅在一起?

    第3章 某一日

    阿娘隔天问我香囊送给张良没有?他是什么反应?

    我回想了一下,张良听到我说“阿娘让我把香囊交给你”时眼睛里满是失落,像极了揉碎的星光。

    我跟阿娘学了做糖人,捏捏捏,戳戳戳,阿娘问我做的是谁。

    “子房哥哥。”

    阿娘的眉头紧皱成一团,试探着问:“你可以捏个兔子送给子房,子房快生辰了。”

    我气呼呼背过身去,我又不是捏给他的。

    我求生生给我打了个十分精致的盒子,小心翼翼把糖人放进去。

    那时我也不知我为何会这样珍惜,大约是第一次捏成张良的样子,尽管在许多人眼里跟小孩子的堆砌没什么两样。还有就是,我从紫兰轩回来每日的恐惧剧增,我害怕失去。

    张家都不是铺张的性子,张良的生辰过得很简单。除了我们一家外,只有韩非红莲被邀请。

    红莲还是不肯唤“子房哥哥”,整天“小良子”“小良子”叫个不停。

    我举了灯笼过头顶,不满地嘟囔着,“红莲姐姐,不许你这样叫,不好听。”

    红莲把灯笼挂上房檐,一只手搭着攀高的木架子对我做鬼脸,“小良子,小良子,我就要这样叫。”

    “不许这样叫。”我气得嗓子都变了,直接吼了回去。

    红莲也被吓了一跳,慢悠悠从梯子上下来,“不叫就不叫,那么大声做什么?”

    “红莲,要叫子房哥哥。”韩非爽朗的声音在树下响起。

    我抬眼一望,张良也站在那儿,一时间又羞又恼,垂着头向后跑去。

    张良后院的青蛙在呱呱呱呱呱呱,我家里的青蛙也是呱呱呱呱呱呱,为什么它们不咩咩咩,不哞哞哞,人总能发出千奇百怪的声音,动物为什么就是大同小异呢?

    “在想什么?”

    手指插进池塘边的淤泥里,转啊转,我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后知后觉向后看去,张良一身青衫在月光下格外耀眼。

    我红了脸,低下头来。

    张良挨着我坐下,“人的想法太多,动物反而不这样。所以,它们不需要发出太多样的声音。”

    池水的波光折射在他的眼睛里,我望进他的眼睛,“你的想法也很多吗?”

    始料未及我有此一问,张良一愣,长长一叹道:“好像是有点多,既想着要韩国昌盛,又想着相国府平安,又想着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