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了点。”

    厚厚的沙堆里一只手突然破土而出,林时安抓过瓢子,一瓢沙泼到他身上,“你还嫌弃上我了?”

    他被逗笑了,“我可不敢。”

    埋完林时安,他躺在一边儿把自己也埋了起来。

    暖融融的沙滩上,柔和的海浪声里,两张脸突兀地出现在一片明暗交错的沙子里。

    林时安大概能猜出来许佟澜的心思,这些天,他一直若有若无地在疏远着许佟澜。

    他知道他和许佟澜是不可能的,而距离是使人放下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

    尽管两个人在宿舍还是会嘻嘻哈哈,路上碰着也是笑着打招呼,遇到好的习题会交换,许佟澜也偶尔会指点他的功课,甚至对方心情不好的时候,彼此总是能第一个发现。

    但他心里想的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很微妙,他原本以为许佟澜不会发现,却没想到对方大大咧咧的外表之下,心思却比他以为的细致的多。

    从主动和他搭档演历史剧,到现如今忙里偷闲带他来海边放松,他知道许佟澜是在意着他的,可这样的发现却让他好不容易淡下去的感情一遍又一遍复苏,让之前的努力全部成了徒劳。

    最可怕的是,他一边告诉自己不能沉迷,却一边甘之如饴。

    “许佟澜。”

    昏昏欲睡的时候和喝醉酒大抵差不多,总是让人格外的容易说真话。

    “当初骗了你的钱,是我不对,这么久以来,你让我陪你玩角色扮演,还给我那么高的工资,其实我什么都没做。”

    “我花着你的钱,也并非脸皮真的那么厚。但是我不能咬着牙装硬骨头,因为我想活着,林叔也想活着。”林时安垂下眼睫:“我心里清楚,你对我这么好,是真的拿我当了朋友。”

    傻子,许佟澜心道,是因为喜欢你。

    林时安没注意到他的情绪,他从泳裤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扔到许佟澜面前。后者捡起来,打开沾满沙粒的纸页,里头密密麻麻的数字,竟然是记的账。

    而第一笔,就是他拿着五万块钱跑路之后,记下的欠不知名人士五万一千元,那一千是他付给林时安的扮演费。后头还记录着他的电话号码。

    不过这时候,“不知名人士”几个字被一条斜线划去,在一旁补上了“许佟澜”三个字。

    “开始一直记着,想着以后赚钱了还你。”林时安说:“后来欠的太多,不想记了。”

    “莫欺少年穷,许佟澜,我现在没钱,不代表以后也会穷,我这辈子没打算结婚生孩子负担家庭,不用攒钱留遗产,我后半生的钱,除了给林叔和芳姨,剩下一半都是你的,就当是还这几年你对我扶贫的债。”

    许佟澜的心像是被挠了一下,如果不是林时安眼里的“兄弟我要为你两肋插刀”的光太过热忱,不掺丝毫暧昧神色,他几乎都要以为对方是在跟他告白。

    “为什么?”他忽然问。

    “什么为什么?”林时安一脸莫名其妙。

    “为什么不结婚?”

    林时安忽然沉默了,似乎没料到他问的是这个。

    “不想说就算了”许同澜看出他的犹豫,没再追问

    “我有病啊,”林时安笑了笑,像是揶揄。

    粗线条的许大公子显然没有意识到什么,顺口就怼上去一句玩笑:“看出来了,病得不清。”

    后半生一半的积蓄是说给就给的吗?不是病得不清是什么。

    林时安闻言从沙子堆里一跃而起,许佟澜眼睁睁地看着他带起一身飞沙坐在他腰上,忽然就哑了火。

    两人一上一下对峙了片刻,林时安低头拍拍他的脸,蹭了他一脸沙。

    “傻子。”

    ☆、第 57 章

    说走就走的旅行固然美好,然而遗留的问题也总是让人头疼。

    两人从吃完晚饭就开始赶作业,两天的假,老师们硬是按着国庆七天乐来布置。

    尤其是刚放松完,人总是格外的慵懒,饶是许学神都开始觉着写作业痛苦起来,少见的走了神。

    这一走神,就瞧见林时安又在吃他那什么标签都没有的三无“补品”。

    “来这边海鲜你都不吃,这有什么好吃的?”他说。

    恰好清空了一瓶,林时安晃了晃盒子,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又从包里翻出一瓶新的。

    “我爱吃,你管得着吗?”他笑着打趣回去,正要打开瓶子,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眼又低下头去奋笔疾书的许佟澜,怕吵着他写题,拿起手机往外走。

    许佟澜坐在和林时安背对的桌子上,听见门关上的声音,他扭头往后看,发觉林时安出去了。

    让他心猿意马的始作俑者不见了,他的心也跟着静下来,连带着看手里的题都顺畅了些,方才略有些堵塞的思维瞬间如同开闸泄洪,他一路写下来,看着最后算出来的漂亮结果,满意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