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安坐在桥上,把耳机分出一半塞在许佟澜的耳朵里。

    锦山在市郊,碰上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星子。

    偶尔的蛙声混着鸟鸣,再多的声音,便是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

    “那天在三亚,”许佟澜低声说:“你去打电话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的药。”

    下午在教室里还在大声宣告,这会儿却觉得声音稍大一些都冒昧。

    “不重要了,”林时安浅浅地笑了笑,玩笑道:“以后我就不用费劲地撕标签了。”

    许佟澜注视着他,半晌,说道:“我也是赌。”

    “赌什么?”

    “赌《五三》上的话是真心的,赌你真的喜欢我。”

    林时安偏着头去看他,牵动了两人之间的耳机线。

    李荣浩的声音顺着白色的耳机线穿破耳膜,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在一起嘛好不好。”搅扰了两人心照不宣的暧昧。

    “你真的了解我的病吗?我——”

    “林时安,”许佟澜打断了他。

    橘色的光辉与暗夜的寂静里,他已经把所有能思考的都思考尽了。

    纠结与惶恐,痛苦与担忧,所有的所有,都在那天全数被他摆出来,一个一个解决掉了。

    他简直难以想象,这么多年,这么多坎儿,林时安这么个小朋友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他的经历对许佟澜这么一个几乎没经历过挫折的小少爷来说真的太厚重了,厚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可是他实在是太喜欢他了,喜欢到他有了勇气去接受林时安的一切。

    好的,坏的,快乐的,沉重的。

    于是最后,心疼与爱意战胜了一切顾虑。

    “只要小的时候治疗够及时,平时按时吃药,注意饮食,成年后多数情况下也不会有事的!”他顿了顿,“就算有事,”许佟澜抬头把林时安装进眼眸。

    “我会一直陪着你。”

    春末的晚风温柔而湿润,落在面颊上,带着微凉的水意,白日的燥热消失的一干二净,独留下缱绻的香。

    直到耳机里一曲终了,许佟澜又叫了他一声:

    “林时安,”他重复着那句歌词:“在一起嘛好不好?”

    静谧无声的夜晚,安静的像是永远不会有回音。

    或许过了很久,也或许只是很短的片刻。

    微凉的地砖上,林时安的手指动了动,终于还是覆上了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微湿的手心与干燥的手背相贴,两根手绳挨在一起,像是灼灼夏日碰撞了凉爽的风。

    林时安看着许佟澜的眼睛,他知道,他最后的犹豫与纠结已经随着许佟澜的承诺消失殆尽。

    于是汹涌的爱意冲破牢笼,毫无遮拦地浮现在他的眼里。

    “你知道吗,我最初查出来有问题的那个指标,医学上叫做‘铜蓝蛋白’。”

    “你说巧不巧,许佟澜。”

    他亲口说:“我命里缺你。”

    ☆、第 61 章

    最初嗅到一丝异常的人是向天。

    “时安,你最近好像心情相当不错啊。”

    “嗯?”林时安把视线从许佟澜的后脑勺上移回来,笑眯眯地看着向天,“你说什么?”

    “没事儿,就是觉得你最近的状态,挺像春心萌动……”他睨着林时安的表情,贱贱地笑着开口。

    林时安出乎他意料地漾开笑意,“是吗?”

    “不是吧林时安?”向天傻了,“我说你春心萌动你都不生气,真有情况?”

    林时安没吭声,盯着自己的笔尖出神。

    其实不只是向天儿,他自己也发现了最近状态的不正常。

    比如目光总是下意识地看向许佟澜,而后就是漫无边际的放空和走神。

    窗边对上他的笑脸,会不自觉跟着笑,心跳会加快。

    上课的时候老师分明叫着许佟澜的名字,他的心却漏跳了一拍。

    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也会若有若无的紧张。

    课上聊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甭管他和许佟澜座位离得多远,目光总是能在瞬间撞上,饶是主观上想克制也无济于事。

    “哎——”他叹了口气,“再这样下去考什么清北啊,一本都快没戏了。”说完趴在桌上,忧愁着甜蜜的烦恼。

    向天儿在一边听见了,坚持不懈地挤眉弄眼道:“聊聊嘛,哥们儿从前谈的女朋友哪个没让你知道?难得你铁树开花,还要瞒着我不成?”

    “你把嘉佳他们叫着,”林时安拿下巴盯着按动笔帽,“周末我请客。”

    直到坐到小饭厅里的时候,向天儿才接受了这个现实——从来都嗜钱如命的贫困生林时安同学居然在请他们吃饭!

    许佟澜还在旁边笑吟吟地,像是丝毫没有帮着付账的意思。

    赵嘉佳明显已经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童哲和何廷还懵懵的模样,何廷拍了拍时安,把人拉到角落,低声道:“怎么忽然想起来请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