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调查不力让横滨方面蒙受了的压力,如今犯人死了,他们当然要借题发挥好好挽回风评。意外走火?为了塑造英勇的形象,这种事情当然不能提,一定谁得是主动击毙才能显出决断力。

    无法阻止报纸刊登的村濑刑警给飞鸟司发过预警讯息,然而与外界失去联系的飞鸟司对此毫不知情。

    在他眼中,这份报纸意味着警方也调查确认是他自己开的枪。

    他之前的的确确是篡改了自己的记忆,所谓走火都是他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在他脑海深处,最后一根丝线也崩断了。

    飞鸟司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凌乱的紫发垂落,眼里没有任何光彩,神情空白,他就像被人和旧家具一起遗弃的人偶。

    费奥多尔神色怜惜,摸着他的发顶,为他压制痛苦的情绪。

    这一次,飞鸟司握住他的手臂,脆弱的脸上露出哀求的神色,希望他能停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一旦这只手拿开,他就要面临又没死去的失落和空虚,他沉溺于那片刻宁静之中。

    费奥多尔满足了他的任性,直到他精神有所舒缓,许久后才收回手,哄着飞鸟司乖乖吃下退烧药。

    只要他不离开,说什么飞鸟司都会答应。

    果戈里目睹了一切,他看着这个鸟笼般的地下室,敛起笑意问了飞鸟司一个问题。

    “你是被陀思关起来了吗?”

    飞鸟司歪歪头,眼神空洞地望着他,不解道:“没有啊,陀思先生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呢?他没有限制我的自由,是他收留了我,我是自愿留在他身边的。”

    他还重新握起费奥多尔的手,担心对方在他昏睡后悄然离去,这次选择十指相扣的牵手方式,紧紧地把自己锁在了费奥多尔身边。

    他向果戈里展示这个亲密的姿势,扬起空无一物的笑容说:“你看。”

    第40章

    浓雾弥漫在街道上。

    就连巷子深处, 需要向下步行十几步台阶的地下室里都充斥着浓浓白雾,这让全方位覆盖了地下室的摄像头全部失去作用,只拍到白茫茫的一片。

    费奥多尔拾级而下, 眼前的入户门被人暴力破坏,整个地下室里还是那几件破家具, 睡在沙发上的飞鸟司却不见了, 只有沙发旁的一双鞋子证明他之前就在这里。

    费奥多尔在沙发前站定,若有所思。

    此时, 他身后出现了一个与他长相完全一致的“人”,额心闪耀着红色的结晶, 是他在浓雾中析出的异能体。

    异能体说:“他走了。”

    费奥多尔淡定自若:“他很乖,不会离开我。”

    异能体补上原因:“是的,他的身上已经有了我们的精神烙印。”

    飞鸟司绝非自愿离开。

    费奥多尔:“分离会影响感情,也许是好的, 也许是坏的。”

    异能体:“但我们会更加喜欢他。”

    费奥多尔看着空空的沙发, 在脑中描摹着飞鸟司蜷缩在沙发上的模样, 目光柔和,噙着微笑:“他很好。”

    漂亮乖巧, 心思干净,真诚善良, 无论从什么方面看都是讨人喜欢的好人。

    专注地看着自己,全身心信任他、依赖他、顺从他, 是个完美的情人。

    不止是飞鸟司, 费奥多尔也喜欢像送出祝福一样抚摸他的发顶,喜欢看他温顺地垂下头, 献祭般的模样。

    还喜欢他唯有自己可以依靠时, 紧紧扣着自己的手, 满眼害怕不住颤抖的姿态。

    很可爱。

    但是光是这样还不够。

    费奥多尔冷静地想着。

    异能体神秘一笑,同逐渐淡去的雾气一起消失。

    -

    飞鸟司过得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在地下室过了几天,连吃了几次药也记不清了,大概有十几次?

    这些天睡觉时倒是没那么容易醒来了,也许是退烧药自带的助眠作用,也许是其中混进了一些别的药物,飞鸟司并不在意。

    只要是陀思先生给他的,即使是毒药他也甘之如饴。

    其实飞鸟司知道,在他沉沉睡去后陀思先生会挣开他的手,离开他,去到外面做一些他不知道事情。

    要把陀思先生时时刻刻拴在自己身边太自私了,所以飞鸟司每次都会很配合地吃下药物,在他温柔的声音中睡去,只希望下一次睁开眼睛时,还能第一时间看到他。

    但是这一次,飞鸟司从睡梦中转醒的时候,下意识握紧手,却发现手里是空的。

    陀思先生不在。

    是被什么事拖住了,导致他没能及时回来吗?

    飞鸟司双眼紧闭,睫毛颤了颤,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睁眼,或许他应该装睡到陀思先生回来,再若无其事地做出刚刚苏醒的样子。

    在艰难抉择之余,飞鸟司迟钝地发现自己躺着的地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