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眠玉乖乖掏出身份证给他。

    他背着手,够着脖子看萧如翡帮他挂号,怎么说呢,这种感觉特别像被家长带着来看病的小朋友。

    其实他每次来医院都挺茫然的,那么多窗口,那么多科室,那么多楼层,他时常觉得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乱窜。

    “走,去三楼。”

    萧如翡把身份证和一张病历卡递给他,领着他去坐电梯。

    宋眠玉就缀在他身后,跟个小媳妇儿似的,这种被人领着,有人给他操心,自己只要跟着的感觉,就还挺好的。

    他们挂的专家号,问诊的时候萧如翡也跟着进去了。

    医生是个很慈祥和善的阿姨,笑着问宋眠玉:“这是你哥哥吧?这么大了看病还要哥哥陪呢,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宋眠玉看看萧如翡,萧如翡没有否认,于是他也只是笑笑,没说话。

    其实宋眠玉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医生简单问了几句,又看了看他起红疹的地方,确认就是皮肤过敏,给他开了点药。

    两人从诊室出来,坐电梯下到一楼大厅,萧如翡拿着医生开的单子去缴费,缴费口人多要排队,宋眠玉就没过去挤,站在一边等着。

    队伍很快就排到了萧如翡。

    这时大厅里突然嘈杂起来,一群人推着一辆担架车冲进来。

    “让让!让让!都让开!”

    “医生!医生…救命啊!”

    “儿子…儿子你坚持住…”

    蓬头散发的女人哭喊着,护士们跑在前面急声催促着。

    担架上的人还在喷血,按都按不住,推担架的医生们白大褂上全是血。

    大厅里的人纷纷避开,让出一条路。

    担架车从宋眠玉面前急速推过,所经之处都是血迹,鲜红刺目,血腥味儿刺鼻,令人作呕。

    “呕…”

    宋眠玉盯着地上的血迹,看它们蜿蜒流入自己脚底,突然一阵眩晕,他手脚冰凉,捂着嘴干呕。

    眼中的世界越来越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胸口越来越闷,他想往后退,腿却越来越软,外面的世界正逐渐离他远去…

    “宋眠玉…”

    萧如翡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宋眠玉想回应,意识却像突然拉灯了一样,霎时间陷入黑暗的洪流。

    他晕了过去。

    梦境是黑红色的世界。

    黑夜无边无际,鲜血染遍全身。

    急促的警笛声,母亲的哭喊声,围观者窃窃的议论声,还有医生冷静的陈述。

    “你是他的儿子吗?”

    “病人已经失去生命体征。”

    黑暗中,宋眠玉蜷缩着,把自己团成一团儿。

    他捂着耳朵,小声叫着爸爸,告诉自己不要听,不要听…

    “眠眠。”

    “眠眠。”

    有一个声音穿破黑暗传来,仿佛有一个坚实的怀抱将他裹住。

    “爸爸,爸爸是你吗?”宋眠玉哭着抱紧自己,“爸爸你在哪儿…”

    “眠眠。”

    萧如翡不知道宋眠玉在做什么梦,为什么还不醒来,又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在噩梦中流泪的人,只能把他抱在怀里,顺着他的梦呓安慰他,“爸爸在,爸爸在这里,眠眠不哭。”

    “不要哭了。”

    “眠眠,不要哭了。”

    萧如翡攥着宋眠玉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他好像生病了,这里很难受。

    宋眠玉一直到下午才醒来,是饿醒的。

    他躺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输液室里,护士恰巧来给他拔针,看他四处张望,笑着说,“你终于醒了,你老公都急坏了,硬拉着医生来了好几趟呢。”

    宋眠玉听她说“老公”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说的萧如翡。

    他按着手背上的医用消毒棉,想说那不是他老公,是他老板。

    还没来得及开口,萧如翡就回来了,一手拿着一沓单子,一手拎着一次性餐盒。

    护士拔了针就走了。

    萧如翡走到病床前,把餐盒放在桌上,“你晕血,昏倒了。”

    宋眠玉嘟了嘟嘴,很不好意思,他堂堂一直男,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是晕血。

    想到之前的承诺,说自己再也不会添麻烦了,心里更加愧疚,弱弱对手指,“对不起,我又添麻烦了…”

    胡噜噜噜…

    肚子还叫了。

    萧如翡愣了一下,“先吃饭吧。”

    他把病床上的小桌支起来,餐盒都打开,放在宋眠玉面前,“吃吧,医生说你过敏还没完全好,得吃清淡的。”

    萧如翡买了几样清炒的小菜,还有一碗小馄饨。

    宋眠玉拿起勺子,发现只有一副餐具,“你不吃吗?”

    “我不饿。”

    萧如翡拉了把椅子,坐在床前看宋眠玉的各项检查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