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们转过最后一个弯角,金龙殿前的广场完整地出现在视野中时。

    萧泉脸上的自鸣得意,瞬间凝固,他看到了他未曾想过的画面。

    不止是他,他身后五千禁军动作也陡然一滞。

    整齐的队列,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骚动。

    金龙殿前,鸦雀无声。

    千余名黑甲士兵,身着样式古朴、却透着一股子凶戾的玄黑重甲。

    甲叶森然,只露出那双双冷漠、嗜血、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睛。

    手中或持丈二长的狰狞战刀,或握沉重骇人的开山巨斧。

    他们没有阵型,而是随意地散布在广场各处。

    站在那里,似乎是看见了禁军到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只是简简单单的盯着禁军。

    一股浓烈的血腥、铁锈般战场煞气朝着禁军扑面而来。

    这不是寻常武夫的悍勇,而是百战余生、视人命如草芥的屠场煞气!

    哪怕是久经训练的禁军精锐,在这股无形的压力下,竟也感到呼吸不畅。

    那些握着兵器的手心不由自主地渗出冷汗,竟然已有部分禁军后撤。

    萧泉愣了下,突然明白,虽禁军训练有素,装备极好。

    可并没有经过真的血战,真正的生死之战。

    但面前出现的军队恐怕不同,血煞之气浓厚,极有可能是边军。

    难道是赵王或者楚王的手笔?

    萧泉想起了几位边境王爷,也唯有他们两王能有这种实力吧?

    难道他们想要对萧家动手了?强压下心头疑惑。

    萧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聚集内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有力:

    “奉太后懿旨,前来护驾!尔等何人部下?速速让开宫门!”

    回应他的,是死寂般的沉默。

    片刻后,黑甲武士队列最前方,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左眼覆着黑色眼罩的魁梧校尉,缓缓踏前一步。

    “陛下有令!”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

    “金龙殿戒严!擅闯者……

    杀!无!赦!”

    话音未落,周围千名飞熊军如同一个整体,齐齐踏前一步。

    动作整齐划一,沉重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如战鼓擂动!

    他们手中的刀斧微微扬起,刃锋所指,正是台阶下禁军!

    一股更加惨烈、更加狂暴的黑色煞气,犹如实质般的浪潮般轰然压下!

    这煞气让前排的禁军士兵脸色发白,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阵型瞬间散乱!

    萧泉见此,被这赤裸裸的挑衅和恐怖的气势激得又惊又怒。

    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抽了一记耳光。

    他身为禁军大统领,宗师级别强者,走到哪里不是人群焦点。

    从来只有别人害怕自己,而自己何时受过这等蔑视?哪里有人竟敢在他的手上擅起刀兵。

    “放肆!”

    萧泉怒喝,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金光浮现。

    声音因为极致愤怒激动颤抖,

    “尔等竟敢抗旨?!是想造反不成?!禁军听令……”

    他高举另一只手,就要下达强行冲击的命令,用人数优势碾碎眼前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黑甲怪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

    一声沉重而缓慢的摩擦声响起,仿佛打开了地狱之门。

    那紧闭的金龙殿宫门,向内拉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个庞大得如同洪荒巨兽般的身影,堵在了那道缝隙之后。

    是董卓!

    他没有完全走出来,只露出了侧身。

    但那身狰狞的兽面吞头连环铠,虬结如钢铁的肌肉轮廓。

    以及那张布满虬髯、眼如豺狼的凶厉面孔,瞬间成为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他就像一座移动的肉山,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凶睛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台阶下黑压压的禁军,最终,牢牢地锁定在正准备发号施令的萧泉身上。

    被这双眼睛盯住,萧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他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后面的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董卓咧开大嘴,露出了森白如同野兽般的牙齿,仿若是在笑。

    可这笑容非但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却充满了残忍和戏谑。

    “呵……”

    一声低沉沙哑的嗤笑,滚过众人心头。

    “哪来的野狗,”

    董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敢在陛下寝宫外狂吠?”

    他微微歪了歪那颗硕大的头颅,眼神中的凶光更盛,

    “惊扰了圣上的休息,有几颗脑袋够掉?”

    “轰!”

    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崩塌,轰然砸下!

    萧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身后的禁军,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在这尊凶神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下,他们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蝼蚁。

    不过萧泉是宗师,很快就明白这气势是某种精神威慑,连忙运起内气,身体被金光笼罩抵挡这威压。

    毫无疑问,此人能够做到这一步。

    拥有这种程度的威压,必然同自己一样,是宗师强者。

    也不知道那小皇帝是从哪里寻到这种强者的的,不知付出了什么代价。

    金龙殿宫门外,两方对峙,死寂一片,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金属甲片因恐惧而发出的细微碰撞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

    一个年轻、略显清越,却带着一种凛冽、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从董卓身后那的门缝内清晰地传了出来:

    “董爱卿,外面……何事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