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直至京城。

    当姬言再次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这块他原本有机会成为主人的土地。

    看到的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气象。

    原本的大胤必然没有这般繁华。

    可如今,到处都在大兴土木,到处都是徭役。

    让人不解的更是,这些徭役并不是面如菜色,说不上红光满面,却也健壮。

    眼中更是带有几分希望。

    与他离开时那种奢靡颓废的氛围判若云泥。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想要询问,可他却没有任何询问的资格。

    直接被朝着皇宫带去,那位苍白书生紧随其后,似乎也在打量什么。

    锦衣卫也根本不惧,在这皇城之中,仙人强者都有数位。

    更别提还有那传说中的淮阴侯兵仙韩信了。

    这苍白书生,不管如何,都是前来送死的罢了。

    正直早朝,或者说,是锦衣卫专门寻好的时间。

    如今重新修建好的金銮殿更加的金碧辉煌,相信那位工部尚书也是恪尽职守。

    任谁都未曾想到,这金銮殿之下,埋葬了太后,原本的二皇子,还有那二叔这些皇亲国戚。

    如今这气息,更是显的几分诡异。

    殿内,文武百官肃立。

    姬玄坐在龙椅之上俯瞰众生,略带几分苍白,气色不算太好。

    倒不是纵欲过度,后宫琐事。

    实在是和大梁的国运而战,费劲心力,有些透支,如此这般,难以言明。

    哪怕有“药王” 的丹药,却也不过是缺水补水。

    只要还有大梁战事,就没有姬玄轻松的。

    不过如今李靖陈兵大梁南域,对面也在调兵遣将,算是黎明前的黑暗。

    让姬玄有了些许的休息时间了。

    “诸位,听得朕皇兄回来了,诸位以为如何?”

    姬玄笑道,仿若询问。

    却让百官没有任何回答,也不知道陛下想要个什么答案。

    这种涉及到皇家内务,权力斗争,乃至于皇权正统的事情。

    所有人都明白,最好的办法,那就是能别说话,不说话,就是最正确的。

    如果点名问,那也得少说话,少说少错。

    姬玄也没有的准备等这些百官回答什么:“正巧,也不需诸位爱卿久等。

    宣逆贼姬言上殿。”

    姬言被锦衣卫押送着上殿,那位苍白书生想要迈入,却被门口的王越持剑拦住了。

    “阁下,有些地方,你可以跟,但是有些地方。

    陛下不让,那里就不能进。”

    那苍白书生盯着王越,阴冷的笑道:“仙人二重?胆子挺大?”

    苍白书生的修为明面上是仙人二重,却也不知他为何有如此底气。

    王越听言,手中剑光已经出了办法。

    并未争辩,而是微笑:“你终究要死的,等上片刻?

    或者现在就死,你来选!”

    苍白书生耸了耸肩:“戏,终究要有人来看。

    这样才能完成长公主的命令,我还暂时,不能死。”

    姬言缓缓走着,随着阶梯,而后迈入了熟悉的金銮殿之中。

    一抬头,耀光永日,仿若无穷无尽,光彩照人。

    高踞于龙椅之上的,正是他的六弟,姬玄。

    此刻的姬玄,那个懦弱到极点的六弟,已经完全不同了。

    身着玄黑龙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扫视之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压迫感。

    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大殿的中心,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要知道,自己才应该坐在那个位置。

    曾经他才是自己这位六弟的主宰,如今一见,仿若隔世。

    诸位朝臣也好奇的见着这位失踪已久的大皇子,曾经的储君。

    姬言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但他强撑着,用最后一点力气站着,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他发现,就算是他站在,就仿若是尘埃一样。

    高悬的太阳,并不在意野草是否歪腰?

    在马车之中的雄心壮志,认为自己才是天地的主宰的想法。

    认为自己才是正确的那个人的想法,当看见龙椅上的那位人的光彩之时。

    就足以消散的无影无踪。

    那是一头黑龙,盘旋在龙椅之上,黑鳞虽然看似闪烁着光芒,光彩熠熠。

    可实际上,他的黑,是本质的黑。

    姬玄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没有愤怒,没有激动。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皇兄,”姬玄开口了,声音平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别来无恙?”

    姬言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求饶的话,辩解的话。

    却在对方那毫无感情的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在车上想的质问姬玄得位不正,自己振臂高呼。

    群臣皆连拜倒,而后自己夺门成功,成为大胤新的皇帝的胡思乱想,彻底消散。

    那已经在车上想要的煽动语句,已经打好了腹稿,可如今,说不出一句来。

    此刻的他,终究明白了。

    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皇帝不是一个位置,而是一个人。

    姬玄并没有等他回答,继续缓缓说道:“你,身为大胤皇子,先帝血脉。

    不思报国,不念宗庙。

    国难之际,不思抵御外辱,反弃国投敌,认贼作父,甘为神梁长公主之鹰犬。

    引狼入室,欲倾覆我大胤社稷。”

    “你之行为,玷污姬氏血脉,辱没列祖列宗!使我大胤皇族,蒙受奇耻大辱!”

    群臣屏息,不少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帝王之怒。

    姬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死死钉在姬言惨白的脸上:“朕,念在你我兄弟一场,给你最后一个体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那句决定命运的话:

    “以你之血,洗刷皇家污名,以正视听。”

    说吧,姬玄手一动,殿上除了姬玄之外,唯一带剑的宁王剑鞘一动。

    那剑被真气裹挟,插在了地板之上。

    “大哥,来!告诉大胤百姓!告诉这个天下!

    告诉那长公主!姬家血脉,何有孬种!

    何人不犯错,若是犯错!以皇血洗!

    今日你死,非自裁也,乃被大梁所杀!

    朕为弟!当灭大梁,为兄报仇,请兄长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