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柔的声线根本不像是威胁,而像是来自朋友的一种劝告,但ray penber仍可以从中听出他的冷漠和无动于衷。

    ray penber握紧手指,中指戒指上的钻石嵌入他的掌心——他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指尖扎进了心底。

    “我知道了。”

    第十三章

    ray penber完全依照夜神月的指令行事,坐上了山手线内环线一个靠门的角落。夜神月站在旁边车厢的连接门处,他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捧着一本书,看起来就像是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这是个经他计划过的位置,从这里他可以清楚地观察到ray penber的一举一动,甚至连他脸色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首先,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所说的内容和我掌握的资料不符,我就立刻杀死你的家人。”

    ray penber背挺得笔直,脸色并不好看。

    “……好。”

    “告诉我fbi进入日本的编制和人数。”

    “……听说是4组,一共12人。我们彼此是单线联系,具体信息我们自己也不清楚。”

    “除了fbi,还有没其他的机构插手?比如cia或者其他组织。”

    ray penber迟迟没有说话,他停顿了很久,但很明显kira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他一直在安静地等他的答案。

    “我……我只知道fbi似乎不是唯一被派来调查的,上头很重视这次案子,cia有时会聘请外人进行调查,但至于他们暗中究竟有什么行动,我根本没可能接触到这些信息。”

    话说到这里,夜神月知道自己已经接近审判者了。fbi既然已经找到了l,就不会找第二个外来人插手。但是cia的行事风格和fbi全然不同,同样作为为政府服务的组织,他们的调查手段却不会那么循规蹈矩——换句话说,他们更加不择手段。

    这个原因很简单。kira拥有着可怕的力量,他凌驾于所有现有的规则拥有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这种力量对敌人是威胁,但对友方同时也是最大的武器。贪心的政客,逐利的商人——有多少人想摧毁它,就有多少人渴望拥有它。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否听说过cia和fbi共同聘请过专家或者侦探成为编外人员的消息。”

    “cia的事情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个曾经和fbi合作过多次的私人侦探,他曾经同我的同事联手破过几次案。”

    “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他一直都很神秘,即使是同fbi合作也没有人见过他,我们都叫他——b。”

    b。

    出乎意料熟悉的代号。

    夜神月眼底翻涌着不明的情绪,就连五官都透着一股冷硬的味道。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m”和“n”。虽然这种规律性的单字母代号并不少见,但他还是更倾向于相信b与l似乎有某种关联,或者说b极有可能就是l的继承人之一。而且最重要的事情——他几乎可以确定b就是审判者。

    “ray penber先生,请你把信封里的东西拿出来,在最上面的空格里写上你长官的姓名。”

    ray penber打开棕色的信封,有些意外地看到信封里不过是几张再普通不过的纸。只不过这些白纸被封在一个小些尺寸的封口信封中,白纸大部分被挡住,只留下了很小的空格,构造看起来有点像考试用的机读卡纸。他试图将信封打开一探究竟,但是封口封得很死,若想打开就只有将其整体撕开——很明显,kira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ray penber缓慢地从信封里拿出圆珠笔。他依旧没有放弃寻找蛛丝马迹的机会,不着声色扫视了四周,试图在人群中找出kira。但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周围的乘客流动很频繁。受监视的他不敢有太大的举动,只能将视线匆匆掠过他四周小范围的人群。

    “ray penber先生,不要试图故意拖延时间。”

    他暗自咬了咬牙,握紧圆珠笔,笔尖落在第一行空格的白纸上。

    他写的很慢,笔尖在狭窄的方框里滑动。每个字母都十分清晰,黑色的笔迹留下工整又深邃的痕迹。它们注定被困在这一方天地,就像是镌刻在墓碑上的墓志铭。

    当ray penber写完最后一个字母的时候,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件错误的、无法挽回的事情。

    但kira并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现在打开你的电脑,你会收到一份记录进入日本全体fbi的长相和姓名的档案。然后像刚才一样,核对每个人的长相,并在信封的空格处写上他们的名字,一一对应。”

    电车隆隆地前行,一路飞驰,车厢轻轻地摇晃,颤抖让他的笔在微弱地抖动。优雅的花体圆润的弧线旋转飞扬,有些横线像是波浪一般打着颤儿。

    他已经写完了十个人的姓名。

    未知的恐惧蚕食着他的内心,但是行为本身却更令他自我痛恨。他手中的笔就像一把利刃,每一笔都深深地刺进他的心脏。背叛与恐惧的浪潮不断在脑海里翻腾,偶尔会闪过一些静谧美好的记忆片段,是对他良心的谴责也是对他无力的嘲讽。

    他用手指拨动着触屏版,将滑条向下滑动,终于他看到了最后一个探员的信息。

    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最终他落笔了。

    整个书写过程充满仪式感,ray penber轻轻放下笔,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紧张的色彩从脸上褪尽,只剩下一种寂寞的肃穆。

    他看起来格外平静。

    “我写完了。”他说。

    夜神月隔着门窗仔细观察着他,双层玻璃让他的倒影反复分离重合,彼此交错。白色的反光在他的脸上闪烁,就像是被困在孤岛的遇难者,发出最后的求救信号。他孤独地晃动手里的玻璃碎片,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却只是一颗微小得几近卑微的星尘。

    “请你把无线电话和写完名字的信封放到大信封里,然后放到置物架上,一动不动在这个电车坐到三十分钟以上,确认过没有人注意到你忘记拿信封后下车。”

    ray penber笔直地坐在椅子上,他将所有信封都放进棕色的大信封。荧白色的灯光让他的脸更加苍白,目光中翕动着微弱的光,看起来有些冷酷,又有些悲伤。

    “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kira,你就是个伪善者,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自己。”

    夜神月有些意外地听到ray penber的质疑,但他什么也没有说。而ray penber似乎也并不期待从他这里得到任何回应,他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你真可悲。”

    说完,他摘下了耳机,把无线电话丢进了信封中,将全部文件都放在自己头顶上方的置物架上。

    他安静而笔直地坐着,冷毅而倔强——像一个殉道者。

    夜神月他的心底突然浮上一种奇异的感觉。手里的书摊开,书页上黑色的字母突然旋转扭曲,变成了一团又一团混乱的线。空间不断被压缩,车厢显得逼仄起来。窗外的黑色像是有生命一般的飞快流动,自己的倒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色,在这条黑暗的河流里起起伏伏。

    他将额头抵在玻璃上,低头摊开手掌,接着他又攥紧手指,手心里仍是却空无一物。他眼角有些发热,眼里却冷得像是结了霜。

    “你说的没错,ray penber。”

    他叹息,接着又是叹息。

    在这条环形的线路上,每一站都是开始,每一站都是终点。这辆名为命运的列车载着所有人朝着未知的彼岸飞驰。

    再也不回头,再也不回头。

    ray penber和南空直美的房子坐落在离洛杉矶市区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那里和市区有段距离,自然与比弗利山庄那种富人区无法相提并论。但是环境很好,周围的邻居善解人意。社区很安全,离新中国城很近,有很多家小有名气的日料店和甜品店,那些都是直美的最爱。他们的房子不算太大,装修也比较简单,但是十分温馨。墙壁被刷成淡蓝色,屋内陈设着简欧风格的家具,阳台放着一架躺椅,它摇摇晃晃,像是刚刚有人起身离开。

    南空直美说她会在这次任务结束之后退出fbi,之后她想去做巴西格斗技舞(capoeira)的教练。她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就好像她真有这么一个打算。不过没几分钟,她就被他信以为真的诧异表情逗得笑了起来。

    她说你怎么这么傻呀。

    他笑着,因为我爱你啊,直美。

    她黑色的发散落在柔美的脸庞上,那是东方人特有的面孔,清秀又耐看。她双手捂着嘴笑个不停,眼中满是柔和的颜色,无名指上的钻戒在阳光下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