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善才催促她。

    装备到手,烟年懒得再与她废话,白眼一翻,扬长而去。

    宴客的花厅位于明华楼主楼的高处,负责看守的私兵极为谨慎,反复确认舞伎们未带任何伤人之物。

    她自然不会被查出什么——自己勾引叶叙川,是为了套一些消息,又不是为了杀他。

    进得宴客的花厅,烟年掀起眼皮扫了一圈:这花厅古雅质朴,不见奢华装饰,但她脚下踩的素色西域长地毯,檐上系的绣三花彩帛,门口一面水精珠帘,都是低调却价值连城的货色。

    有钱真好啊。

    烟年一面行礼,一面惆怅地心想:把这块地毯抠回去,说不定够养活三个蒺藜了。

    礼毕抬首,她一眼望见了坐于上首的叶叙川。

    他喝了点酒,玉面微红,侧身与堂弟交谈,颇有醉玉颓山的古人气度。

    面容还是那清隽俊美的面容,可穿上衣服的他比不穿衣服的他显得矜贵得多,起码像是个儒雅权臣了,而不是床榻间发狠的凶兽。

    烟年至今想起当初荒唐,仍觉得腰酸腿痛嘴巴酸,很难把变着花样纠缠她的男人,和眼前这个枢密使叶叙川联系起来。

    大概他们做权臣的与做细作的有共通之处——都需具备炉火纯青的变脸功夫。

    此时,一旁的丝竹管弦齐奏,唱曲的女子持红牙小板,击节而歌。

    烟年跟着身前的舞伎摆出姿势。

    不过她对乐舞可谓一窍不通,所谓跳舞,也只是晃晃胳膊肘,学着别的舞伎四下转圈而已,瞎子都能看出她在浑水摸鱼。

    还因为踩中别的舞伎的裙摆,被姑娘们瞪了好几眼。

    宾客中已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烟年飞速向叶叙川瞥去一眼。

    她的猎物身着玄色衣袍,以一个松弛的姿势斜倚案台上,手中摆弄一枚樱桃,似笑非笑望着她。

    第7章

    烟年天生长一张聪明面孔,极不擅长装蠢。

    所以,当她非常做作地假作踩着裙摆,跌倒在叶叙川不远处时,在场诸人无不震撼。

    这瓷……碰得过于质朴,反而令人摸不着头脑。

    有眼色的侍卫早已认出了烟年,却拿不准叶叙川的态度,踟蹰地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拿下她。

    而他们的主人端坐上首,依然维持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居高临下看她的笑话。

    面纱跌落半边,烟年在鼓乐声中目露惊惧之色,用嘴唇无声努出几字:大人救我。

    大美人委顿在地,泪意盈盈,被冷汗打湿的发丝黏在侧颊上,如这样的女子求人庇护,鲜少有正常的男人能把持得住。

    但叶叙川并不是个正常人。

    所以他只笑吟吟地看戏。

    甚至连这点笑意都并非出自真心,如同荒野上的毒蛇懒洋洋地晒太阳,看着一只田鼠屁颠屁颠地撞进他的领地。

    烟年也觉得自己的模样像个土拨鼠,简直他妈的愚蠢到家了。

    但她若依誮是不犯蠢,也没法子消解叶叙川的警惕。

    见叶叙川没动静,她眨了眨眼,心想要命,不会这男的不会读唇语吧。

    于是又哑着嗓子,徉装惧怕,对叶叙川重复一遍道:“大人救我。”

    乐舞声戛然而止,花厅中静谧无声。

    叶叙川食指绕着樱桃梗,目光转柔。

    “怎地那么不小心?”他对她道。

    烟年心一跳:什么意思?怜惜她么?

    今日是怎么了,任务竟如河马拉稀般顺利……

    正准备优美起身时,忽然见叶叙川捏碎指尖的樱桃。

    猩红的汁液瞬间溅出,顺着她额边缓缓流落。

    烟年隐隐感觉不对劲。

    只见叶叙川皱起眉,身子前倾两分,盯着她娇美脸蛋看了半晌,忽然问了一句:

    “你是何人?我们曾见过么?”

    细作营曾传授过搞潜伏工作的精髓,一句话——将头临白刃,犹似斩春风。

    意思是好细作要有大将之风,身手烂一点不要紧,演技必须要到位。

    但饶是烟年演技精纯,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听到任务对象问她是何人时,也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跟她装不熟?终结你处男之身的女人你都不识得?去啃点银杏果治治脑子吧!

    烟年本想说孽障,老娘是你爹,可她咬了咬牙,还是忍住了,泫然欲泣道:“大人……”

    不能骂人,不能骂人……

    眼瞧她楚楚可怜的面具崩裂一角,叶叙川的笑终于真心了几分。

    尤其是他看着几个侍卫冲入花厅,如提着鸡崽子一样把烟年捆起来,粗暴拎走时,那笑容简直堪称愉悦,好像看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图景。

    侍卫们先前不便对她动手,听得叶叙川这句话,再无后顾之忧,擒拿、绑人、拖走、一串动作干脆利落,如行云流水一般,烟年只见花厅景象在眼前一闪而过,然后……然后她就被不太礼貌地请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