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叙川问道:“为什么??”

    烟年?张了张口,顿了一瞬才?道:“……我……她?毕竟是我亲手捡回,几日相处,我是把她?当妹妹待的,她?误入歧途,我难辞其咎。”

    “这便是你的理由,仅仅如此么??”叶叙川冷眼看着她?:“我最厌恶细作?,他们如阴沟里老鼠一样恶心?,窸窸窣窣地隐在暗处,做不见光的勾当。”

    听得此话,烟年?似被长针刺心?一般,羞耻而愤怒地痛起来。

    阴沟里的老鼠。

    笑话,她?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东西,难道他仗着血统高?贵,摆弄朝堂,就算得光彩了吗?

    她?压抑怒气,难过地低下头:“她?年?纪还小。”

    “我像她?这般年?岁时,已提着刀去军中历练了。”叶叙川笑了笑:“你今日所见满屋牌位,过半数殁于一场惨败,当年?我父亲领兵出征,老皇帝派来的细作?与北周细作?里应外合,致数万精锐围困于蓟州,你猜那些兵士中,可有年?岁比她?还轻的?”

    他淡淡道:“只?在阴暗之中爬行的东西,合该拉出来见见光,曝尸于烈阳之下。”

    叶叙川的嘴利得如刮骨钢刀。

    他太懂如何激怒旁人了。

    烟年?心?中又惊又怒,而愤怒中又带着隐约的恨意。

    她?何尝不知自?己躲在暗处,靠虚情假意的骗术行走世间,甚是招人讨厌,可她?当年?磊落地活在天光之下时,又有谁会因她?的清白放她?一马呢?

    她?站在这里,毫无尊严地曲意逢迎叶叙川,忍受他阴沉、孤傲、反复无常,足以把人逼疯的脾气,不就是为了保全故土安定吗?

    若还有其他法子可行,谁想伺候这狗东西!

    他出身高?贵,是实打实的天之骄子,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有做东宫侍妾的姐姐撑腰,有同族的兄弟暗中相助,有军中大?量潜藏的势力可用,但她?有什么??

    逃难那年?,她?失去了童年?温馨的一切,身边只?剩下奄奄一息的姐姐,和燕云荒凉的月亮。

    高?高?在上的人,怎能指望他们俯首看看苍生?苦楚。

    他以重刑拷打鹤影,却不问她?为何年?纪轻轻就要?出来杀人。

    他不关心?,也?不在乎。

    他们是不一样的人。

    想到此处,烟年?反而平静,一撩裙摆,直直跪在他面前。

    “那日我陪大?人下棋,大?人答应过我,若我赢了,就可随意许一个愿望,我想让大?人留鹤影一命,别再折磨她?了。”

    叶叙川明显愣了一瞬。

    随即周身散发出戾气,显然是发了怒。

    “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许你愿望,不是让你浪费在这种人身上的,收回去。”

    烟年?依旧跪着,背脊挺得笔直。

    “大?人,鹤影做错了事,的确该罚,可她?亦是个可怜人,若不是实在没得选,谁又会堕入这个行当。”

    “我与她?同病相怜,当年?也?是迫于无奈栖身红袖楼,只?是我比她?幸运,遇上了大?人,所以我想拉她?一把,让她?今后堂堂正正地活着。”

    她?抬起头,明眸深处似有烈火燃烧。

    “大?人,即使是阴沟里的老鼠,也?是可以爬上岸的。”

    两厢对?峙许久,叶叙川终究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扬了扬手,示意属下放人。

    几名狱卒押着鹤影离开,偌大?地牢内只?剩下叶叙川与烟年?两人。

    烟年?道:“我替她?跪谢大?人。”

    “不必。”

    他垂下眼,手指摩挲着刑具,满面阴寒。

    “还是担忧你自?己罢。”他淡淡瞥来一眼:“把保命的机会给了不相干的人,简直愚蠢鲁莽至极,真不知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烟年?苍白着脸,盈盈一笑:“我不是她?,不会做错事,自?然用不到大?人给的承诺。”

    “不会?”

    叶叙川好像听见了有趣的话语,拖出一道戏谑的尾音。

    “也?好,”他笑道:“既然你不打算背叛,那这保命的愿望对?你无用。”

    他轻拍烟年?的侧脸,敛去笑意,慢慢逼近她?。

    烟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最后脚底一滑,脊背撞在铁架边缘。

    正是方才?束缚鹤影的架子,锈味中带着隐隐的血腥气,令她?从脊背一路凉到心?里。

    食指掠过凹凸不平的铁架,她?心?里苦涩地一笑。

    ——为何要?救这小姑娘?无非是同病相怜。

    或许她?在未来的某一日,也?会被铐在这里罢。

    叶叙川吻了吻烟年?额头,轻声对?她?道:“从今日起,你就是府里的主人,只?要?你乖巧懂事,我会给你所有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