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叙川脸色稍霁,想必是因为这个借口寻得不错。

    经翠梨一提醒,他问烟年道:“你如今是什么籍?“

    烟年不太确定:“大概是贱籍吧。”

    叶叙川为人离经叛道,加上?自幼身居高位,此生从未为了?户籍、钱财、各种通关凭证发过愁。

    没经历过,也就不太在意,所以他一直懒得处理烟年的名份问题。

    恰好烟年心里惦记着金盆洗手?,也无所谓一个破户籍如何,这事才被拖到了?今日?。

    “好,”他好像舍出去一个小恩惠一般:“明日?我便支会下人去趟府尹,把?你的贱籍放了?。”

    烟年哭笑不得。

    她小声道:“大人就这么放了?我的籍?不怕我跑了?么?”

    叶叙川一顿。

    他大概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不过愣了?一瞬,他立刻恢复如常,不屑道:“强迫女子有什么意思?腿长在你身上?,你跑了?便跑了?,难道我还?把?你硬捉回来吗?”

    烟年闻言,顿感欣慰。

    你能这么想,给老娘未来的跑路工作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啊!

    是夜,月朗星稀,乌鹊南飞,或许是夏日?远走前,留下的最后一个太平夜晚。

    烟年换了?豆绿的清爽纱衣,又?站在廊下喂鹦鹉,叶叙川则在一窗之隔内继续看书?。

    不知是她喂鹦鹉时的身姿格外窈窕,还?是今夜月光太好,总觉得叶叙川在身后注视她的背影。

    她回头一瞧,与他四目相对。

    叶叙川目光坦然得很,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瞧。

    这是一种纯粹的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墨眸深处如同燃烧着一把?烈火。

    烟年道:“大人看我做什么?”

    叶叙川笑了?笑:“你挡了?我的光。”

    烟年心里翻个白?眼,狗东西还?知道跟她调情呢,三更?半夜,哪来的光可挡。

    她认定一定是自己喂鸟的模样格外好看,于是做作优雅地凭栏而立,叶叙川也捧场,直勾勾地欣赏她,郎情妾意,好不风流,唯独小八被撑到翻白?眼。

    “进?来吧,”叶叙川道:“有东西要给你。”

    烟年收起?笼子回屋,见小桌上?多了?一张锦盒。

    盒子足有半人长,叶叙川示意她打开,烟年依言照做,赫然发现这盒子工艺极佳,盒面绘百鸟朝凤纹样,那瑞凤尾羽根根分明,造型古朴,一瞧便是有些?年头的好东西。

    “哟,真漂亮。”烟年丝毫不遮掩她的土老冒本?质。

    叶叙川见她果真看不出门道,只得为她解释:“这鸟雀纹样是前朝的工艺,出自漆器宗师张工匠之手?。”

    烟年恍然大悟:“果然是好东西!”

    她欣赏一番栩栩如生的鸟雀,掀开锦盒盖,忽地双眼一亮,倒吸一口凉气:“哇!”

    叶叙川垂下眼,假装看书?,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一分。

    烟年小心翼翼问他:“可是送我的?”

    “是。”

    他平静道:“上?回弄坏了?你的琵琶,又?给你寻了?一柄来。”

    说得轻巧,其实找这琵琶颇费了?他一番功夫,为了?弄到这把?珍惜的烧槽琵琶,他先是找了?叶朝云身边的大宫女问询,又?是派人出去寻访,最后花了?高价,才从一个老迈匠人手?里买来了?它。

    他养女人,要不然不送东西,要不然就送当世最好的东西,随手?找个破琵琶送人,不符合他的作风。

    烟年迟疑着开口:“大人,这琵琶贵重,我……”

    叶叙川淡淡道:“给你你就收着,往后就用它,不准再用别的了?。”

    烟年没法推辞,只得道:“谢谢大人。”

    “拿起?来试试,就弹你当初在瓦舍里奏的那曲。”

    烟年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取出琵琶,转轴拨弦,以正音调。

    过不多时,跳珠溅玉般的音符从她指尖流泻而出,只是没了?当初的轰烈热闹。

    叶叙川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烟年偷眼观察他,内心发怵。

    他是怎么了?,今夜这般喜怒无常,别是自己哪里露馅了?吧……

    心怀忧思,琵琶声越发黏糊沉闷。

    叶叙川的脸色也随之转冷。

    她未弹多久,对方把?她拉入怀中,没好气道:“山猪嚼不来细糠,说的便是你,拿了?好琵琶反而奏不出好声调,白?费我一番心思。”

    烟年眨了?眨眼,不知死活道:“大人为我费了?一番心思么?”

    他没回答,烟年也就识趣地没有追问,叶叙川从背后抱着她,按住她右手?,在弦上?试了?几个音。

    温热气息拂在耳畔,烟年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大人做什么?”

    轻轻一巴掌拍在她臀际,烟年浑身一颤,叶叙川道:“专心。”